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铸鼎,九洲谁敢称仙?

第11章 逃出矿场夜,血染荒草坡

  陈铁脊靠在岩壁上,呼吸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体内的痛感终于退去,如同潮水从沙滩上撤走,留下满地狼藉的躯壳和一层泛着暗金光泽的硬皮。他没动,双目微闭,感知着骨髓深处那股余烫的蠕动——像是未燃尽的炭火,在血肉里缓缓闷烧。右腿断骨处已接续大半,虽能承力,但每一次细微的肌肉抽动都会牵扯出锯齿般的钝痛。

  他知道不能再等。

  坑道上方的岩层仍在轻微震颤,碎石簌簌落下。塌方不会停太久,下一次可能就砸在他头顶。而王虎的人随时会顺着血迹搜进来。他必须走,趁还能走。

  他撑起身子,左手五指抠进碎石堆,借力站直。双腿发沉,右腿尤其像灌了铅,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看了眼小腿,皮肤紧绷发亮,裂开的旧伤渗着血丝,混着黑浆顺着脚踝流下,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他没管。

  翻身爬过塌陷的条石堆,四肢贴地,动作缓慢却稳定。肩胛骨滑动时发出低沉摩擦音,像两片铁甲在体内磨合。他避开主通道,那里火把光点频繁闪现,监工换岗的脚步声清晰可辨。他知道矿场东侧围栏年久失修,雨水常年冲刷让木桩松动,是唯一能无声穿出的缺口。

  他贴着墙根爬行,身形隐在阴影里。每挪一步,右腿都像被刀剜过一遍。但他不快也不慢,节奏压得死死的,连呼吸都控制在极短促的频次里。前方出现一道横裂的坑道口,外头透进微弱月光。他伏低身体,耳朵贴地听了一阵——巡逻队刚过去,犬吠声远在北区。

  机会来了。

  他猛然发力,拖着右腿冲出坑口,撞向围栏边缘。腐朽的木桩应声断裂,他整个人滚进草丛,肩背重重砸在地上,震得肺里一阵翻涌。但他立刻蜷身翻滚,躲进一簇枯草后,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喊声:“谁在那边?”

  火把光影晃动,脚步逼近。

  陈铁脊缩在草根下,脸贴泥土,血顺着额角流进眼角,咸腥味刺得眼球生疼。他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火光扫过草丛边缘,映出几片碎布——是他撕裂的衣角,故意留在原地。

  “风刮的破布罢了。”有人嘟囔。

  脚步声渐远。

  他缓缓抬头,望向矿场外围的荒草坡。坡面开阔,月光洒在齐腰高的野草上,泛着冷白的光。没有遮蔽,没有掩体,只有几块散落的乱石点缀其间。一旦踏上,便是活靶。

  但他没得选。

  他咬牙站起,右腿一软,膝盖砸进泥地。他用手肘撑地,再次起身,这一次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草丛,奔向坡地。

  第一步落地,断骨处炸开剧痛。第二步,血从裤管渗出更多。第三步,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跪倒,却强行挺直腰杆继续跑。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头跛足逃命的野兽。身后很快响起警哨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和犬吠。

  追兵来了。

  “在那边!草坡上有动静!”

  “别让他跑了!王监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火把连成一条游动的红蛇,迅速逼近。狗叫声越来越近,带着嗜血的兴奋。陈铁脊知道他们认出了他的身形——这具赤膊、布满伤痕、皮肤泛金属光泽的身体,在黑夜中太过显眼。

  他不能停下。

  他拐了个弧线,故意踩进一处泥洼,留下清晰脚印,然后猛地折身,伏倒在地。高草遮住上半身,他以手肘和左腿为支点,匍匐爬行,动作迅捷如蛇。血仍不断从右腿渗出,滴落在草叶上,但他顾不上掩盖。

  他知道王虎的手下习惯按痕迹追击,尤其是这种明显转向的脚印。他们会认定他慌不择路,逃往东侧洼地——那里有浅潭,容易藏身,也最容易被围堵。

  他赌的就是这个。

  他悄悄滑入坡西的乱石带。这里的岩石错落堆积,缝隙交错,是他小时候挖矿时发现的逃生路径之一。他曾在一块巨岩夹缝中躲过三天,靠吃苔藓活下来。现在,那条窄缝还在。

  他拖着身子靠近,用肩膀顶开挡路的碎石。洞口仅容一人蜷缩进入,内里潮湿阴冷,地面铺着细沙和碎骨——不知是野兽还是逃奴留下的遗骸。他爬进去,将身体尽量缩成一团,背靠岩壁,右手抓起一把沙土,轻轻撒在腿部血迹上,掩盖气味。

  外面,火把光已蔓延至坡顶。

  “这边!脚印到这里没了!”

  “搜!分三队,东洼、西石、南沟!一只耗子都别放出去!”

  犬吠声在乱石区响起,越来越近。狗鼻贴近地面,嗅着空气中的血腥。陈铁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他感觉到血还在流,温热顺着大腿内侧滑下,但他不敢动,连手指都不敢蜷一下。

  一只猎犬冲到巨岩前,鼻子猛嗅,喉咙里发出低吼。它抬起前爪,扒拉着洞口的碎石。

  “怎么了?”一名监工提着火把赶来。

  狗还在叫,爪子不停刨地。

  监工皱眉,举起火把照向缝隙深处。火光探入三尺,映出一双眼睛——漆黑、冰冷、毫无波动,像深井底部的石头。

  “别叫了!”监工一脚踢开狗,“这缝进不去人!骨头都塞满了,哪来的活口!”

  狗被踹得哀鸣一声,退后几步。监工啐了一口:“都去东洼!那边草动得厉害,肯定躲那儿了!”

  火把光终于移开,脚步声远去,犬吠也渐渐消失在坡东。

  陈铁脊依旧没动。

  他听着声音彻底离去,又等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期间,他察觉到体内仍有异样——不是痛,而是一种持续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还在缓慢溶解,渗透进骨髓。但他不管。此刻最重要的是静止,是隐蔽,是不让任何一丝气息泄露。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力量积蓄得太满,几乎要破体而出。指甲边缘锐利如刃,轻轻一划就能在石面上留下白痕。他试着握了下拳,指节发出金属摩擦般的轻响。

  但他没动用这份力量。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逃出来只是第一步。活下去,才是关键。

  他靠在岩壁上,缓缓闭眼。洞外,月光斜照进石缝,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风吹过高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在磨砺。

  他蜷缩在黑暗深处,呼吸微弱,意识清醒。

  血还在流,但他不在乎。

  痛,他更不在乎。

  他在等天亮。也在等下一个机会。

  他的右手慢慢垂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地面的沙土上。指尖陷入细沙,留下五个浅坑。

  风忽然停了。

  草也不响了。

  只有血,一滴,落在他的掌心,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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