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鉴

第56章 茶颜悦色

明鉴 舒心遂意 2856 2026-03-22 14:55

  舒作凡步出贡院朱漆大门,清冽水汽扑来,涤尽考棚内积攒半日的浑浊。

  外面的雨势不仅未歇,反而愈发大了些,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他撑开油纸伞,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桐油伞面上,声音清脆密集。

  这便是江南的雨么?绵密,持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婉与湿意,不似北地的暴雨那般爽快,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是舒作凡这一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何为“烟雨江南”。

  空气中都有着潮润的草木清气,连日备考的些许郁结之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贡院外,依旧聚着不少冒雨等候的家仆或亲友,试图从陆续走出的考生中,辨认出自家公子或郎君的身影。

  舒作凡挺拔的身形,撑着油纸伞,在白蒙蒙的雨幕中格外显眼。

  “出来了,这什么时辰?”

  “瞧着不像生病的,这小郎君走得挺稳当,步子都不带虚的。”

  旁边给自家少爷备着姜汤的老仆接道:“看人家的气度,从容不迫,说不好是胸有成竹。”

  引来旁边穿着绸衫,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嗤笑。

  “老张头,你懂什么?”他嗓门不小,有着几分优越感,“今年县试的题目,可听说了,刁钻得很。我家公子乃是金陵有名的大才,都还在里边。”

  议论声中,又有人好奇地问:“这谁家的公子?看着面生得很,莫不是外地来的?”

  绸衫管家找到新的话头,音量都高了些:“你猪油蒙了心?这县试,考的都是金陵有户籍的,哪来的外乡人。”

  那人被骂也不恼,只嘿嘿一笑:“瞧我这记性,给忘了。”

  绸衫管家看着舒作凡的背影,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就算有户籍,指不定也是哪家破落户,想来碰碰运气罢了。”

  “公子!”

  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袁逢早已驾车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雨水顺着槐树的枝叶汇成水流,滴滴答答地敲在车篷顶上。

  他身上穿着蓑衣,头上的斗笠压得低低的,露出时刻关注着贡院门口的眼睛。

  瞧见舒作凡的身影,连忙跳下马车,几步抢上前来,急切问道:“公子,如何?可还顺利?”

  舒作凡微微一笑,雨水打湿了额前的黑发,更衬得他眉目清朗。

  “逢叔放心,题目不难。”他语气平淡,有着令人信服的沉稳。

  “不难就好。”袁逢闻言,紧绷的面容也松弛下来,咧嘴一笑,连声说道:“我就知道公子定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快上车吧,这雨下起来没个头,着了凉可不好。”

  舒作凡正要应声,眼角瞥见雨幕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青色的衣裙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宛如一抹雨后初霁的釉色。

  素白的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她大半身形,露出一角素雅的裙裾和半张被水汽氤氲得略显朦胧的姣好面容。

  正是白衡芷,她身旁还站着一位撑伞的丫鬟,主仆二人似是已候多时。

  舒作凡顿住脚步,转头对袁逢说道:“逢叔,你先回宅子。”

  袁逢何等眼力,顺着舒作凡的目光望去,自是也瞧见了白衡芷主仆。

  眼中闪过了然,却不多言,爽快地应了声“是,公子。”,便麻利地上了马车,缰绳一抖,马车便缓缓驶离了。

  舒作凡这才撑开伞,朝着白衡芷走去。雨点敲在伞面上,汇成细流,自伞骨边缘滴落,在他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

  “舒公子。”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白衡芷的声音传了过来,较雨水更柔和。

  “白姑娘有心了,”舒作凡在她面前站定,两人的伞沿几乎要碰到一处,雨水自伞骨间滴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流动的帘幕,“这般大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白衡芷浅浅一笑,雨珠沾湿了她的鬓发,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家父亦是挂念公子科考之事,特意嘱咐我前来探看。想着公子初出考场,或有疲惫,若能顺道,也好有个照应。”她言辞得体,既说明了来意,又未显得过分殷勤。

  白衡芷将手中的油纸伞略微抬高,清亮的眼眸,透过朦胧的雨丝,凝视着伞外连绵的雨景。“公子这般早便出来了,想来是胸有成竹。”

  舒作凡闻言笑道,“尽力而为罢了。这雨势不小,白姑娘也早些回家,免得淋雨太久。”

  白衡芷却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几近难以察觉。她的伞沿几乎要触碰到舒作凡的伞。“公子这是要回覆舟山?”

  “正是。”舒作凡应了一声,随后补充,“覆舟山路途不算近,这雨天,怕是不好走。”

  白衡芷手中的伞又微微倾斜了些,“无妨,家父已备了马车在左近巷口。若公子不嫌弃,可送公子一程。”

  “有劳白姑娘费心。雨中金陵,别有一番景致,”舒作凡顿了顿,“若白姑娘不急于回府,不妨同行走走?”

  白衡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

  这般提议同行,反而显得……亲近了些,又不失分寸。

  她垂下眼眸,雨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她绣鞋边沿溅开水花。“公子雅兴,衡芷岂敢推辞,便叨扰公子了。”身旁的丫鬟见状,颇为识趣地退后半步,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两人并肩而行,雨水淅淅沥沥,持续不断地敲打着各自的伞面。

  一时间,谁也没有刻意去寻找话题,只有雨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舒作凡能闻到从白衡芷身上飘来的淡淡芷兰香气,混杂着雨水的清新与草木的湿润气息,让人心神宁静。

  金陵的街道在雨中别有一番韵味,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两旁店铺屋檐下悬挂的灯笼与行人模糊匆匆的影子。

  偶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行人们纷纷避让。

  行至秦淮河畔,雨丝织成的帘幕更密了些,如珠帘垂挂在天地之间。

  舒作凡与白衡芷沿着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缓缓而行,脚下的雨水汇成细流,潺潺地流入河中。

  河上的画舫泊在岸边,其中一艘规模颇大的画舫上,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几声浪荡的笑语,在这雨天里显得格外突兀。

  突如其来的声音,恰到好处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白衡芷停下脚步,望向那艘画舫,先开口,语气平静:“秦淮风月,果然名不虚传。便是这般天气,也消磨不了兴致。”

  白衡芷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沾了些许水汽,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舒作凡注意到她停步,也将手中的伞又不动声色地往白衡芷那边稍稍倾斜了几分,尽可能多的为她遮挡飘来的雨滴。

  “雨似乎又大了些。”他开口道,“我们还是寻个地方避一避,或是我送白姑娘去巷口取马车。”

  白衡芷感觉到他手臂的动作,以及倾向自己的伞。

  “公子,不必了。”白衡芷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抬眼望向近处的朦胧山影,说道:“前面不远,应是鸡鸣寺了。想来此时寺中香客应当不多,不如去那上柱香,也算求个心安。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