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鉴

第49章 拜访

明鉴 舒心遂意 3011 2026-03-22 14:55

  “公子,礼单又核了遍,落不下差池。”

  舒作凡没接话,不紧不慢地整理月白杭绸直裰的领口。

  这料子是苏州织造局的精品,最是考验气韵,稍弯腰就显得委顿,挺得直又失了温润。

  瞧瞧铜镜里乌木簪束起的发髻,确信并无失礼浮夸。

  复将此次拜见伯父舒绪真所需应对的言辞举止,斟酌一番。

  袁逢已将马车停在院门口,单手扣着缰绳,见舒作凡出来,将车厢底板木踏板放下来。

  舒作凡踩着踏板进车厢,车厢内铺了厚实的毡毯,搁了精致的火炉,入春的金陵早晚还是湿冷。

  “公子坐稳。”袁逢双臂控住马缰,沉声招呼道。

  舒家门前,车驾缓缓停下。

  与覆舟山的清净相较,舒家门前两尊威严的石狮昂首蹲踞两侧,兽头大门朱漆铜钉,门楣上匾额高悬,自有高门气象。

  门房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见祥年捧着拜帖上前,便迎了上去。

  待接过拜帖再看祥年谈吐有度,不似寻常小厮,便不敢怠慢。

  及至展开拜帖,看到“舒作凡”三字,那门房的神色登时一变,眼中的精明化作十足的恭谨,忙不迭地哈了哈腰,速将拜帖并礼单捧入内厅。

  舒作凡安坐于车内,神色淡然。

  果不其然,片刻工夫,见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而出,态度已是十分恭谨,躬身道:“可是凡少爷到了?老爷恰好在府内,已吩咐小的来迎少爷进去。马车可直接驶入二门,少爷请。”

  舒作凡微微颔首,道了声“有劳”,下了车随那管事信步入府中。

  穿过宽阔的前院,绕过雕刻着福寿延年的汉白玉影壁,再沿着曲折的抄手游廊行去,廊外庭院景致错落有致,一步一景。

  行不多时,便至一处雅致花厅。

  厅门微启,早有丫鬟奉上了新沏的径山茶和四色精致茶点,香气氤氲。

  舒作凡在黄花梨木圆桌旁的客位坐下,依礼向管事谢过。

  管事不敢受礼,连连躬身退下,自往内厅通禀去了。

  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舒作凡端起茶盏,但见白瓷杯壁温热,茶汤碧绿清澈,漾着嫩芽的清香。轻啜一口,茶香清冽,有着早春茶特有的微苦回甘。

  这时节少有好茶,多数的好茶都要待到清明前后方才采制。余杭的径山茶算是早发的,虽比不得明前茶那般鲜醇,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舒作凡环视厅内,陈设看似简约,实则件件考究。

  墙上悬着前朝名家董源的《夏山图》,以皴法来表现山石,繁密有序。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古雅的瓷器玉器,一件汝窑天青釉洗,釉色温润如玉。一件白玉雕螭龙纹笔舔,玉质无瑕。

  凡此种种,无不在彰显底蕴。

  凝神间,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舒作凡循声望去,见身着宝蓝暗纹锦袍的青年,在数名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举手投足间有着世家子弟的气度。正是工部尚书舒绪真的长子,舒作承。

  舒作凡已然起身,拱手作揖:“承大哥。”

  舒作承脸上有着浅淡的笑意,几步上前,伸手虚扶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快请坐。”

  随即在主位坐下,对身后簇拥的仆从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众人躬身告退,只留一眉眼清秀的小厮在旁伺候。

  舒作承目光温和,开口询问起舒作凡在金陵的安顿情况,诸如“覆舟山那边的宅子可还住得惯?”“有甚么短缺的,只管开口。”言辞间透着长兄对族弟的关怀,听不出半分疏离。

  舒作凡微微欠身,从容应道,“多谢承大哥关怀。小弟在金陵一切安好,覆舟山的宅院也甚是清静。今日特来拜见伯父,向伯父请安问好,亦是感念伯父与大哥的关照之情。”

  舒作承闻言,点了点头。对舒作凡在倭乱中的具体作为颇感兴趣,毕竟邸报上的寥寥数语,难述详情。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前些时日金陵倭乱,城中闹得人心惶惶,听闻贤弟也身在其中,还得邸报行文嘉奖。不知当时情形如何?也让为兄长长见识。”

  舒作凡便将当日永丰仓之事简略叙述了一遍。

  他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未刻意渲染凶险,强调事急从权以及众人合力。

  舒作承专注倾听,时不时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始终未离舒作凡。

  待舒作凡说完,眼里闪过赞赏。

  如今看来,三叔家的堂弟不仅有胆,更有谋,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便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不想贤弟年纪轻轻,已有如此胆识与急智,愚兄佩服。”舒作承更多几分真心实意。

  “此次倭乱,若非贤弟与徐二公子等人力保永丰仓,只怕金陵城还要多遭几分罪。贤弟当得起这份赞誉。”

  舒作凡忙道:“承大哥谬赞,不过是适逢其会,尽了些微末之力罢了。”

  舒作承摆摆手,笑道:“贤弟过谦了。你这经历,便是许多读书人求之不得的。大丈夫立于世,当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经金陵倭乱事后,舒作承回想起自己初见舒作凡时的看法,只觉三叔一支人丁单薄,家业又丰,恐为宵小觊觎而旁落,便生了收归族中的念头。

  如今看来,都让舒作承对自己当初的短视与不自觉的轻慢,暗生愧疚。

  再见舒作凡,愧意便又翻涌上来,让他原本从容的举止间,不免多了几分刻意想要弥补的殷勤。

  说罢,主动提及科举之事,“贤弟如此见识,想来平日里于学问上也定是不差的。只是光学问好还不够,还需多与同道交流,了解些场中关节。金陵文风鼎盛,过些时日,有相熟的同年欲办一场文会,贤弟若是有暇,不妨同去,也好提前熟悉一下金陵的文人圈子,结识些朋友,对你将来大有裨益。”

  这番主动示好,倒是让舒作凡有些始料未及。

  未曾想承大哥竟会主动提携,愿意将自己引入交际圈。

  这等文会,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吟诗作赋,更是人脉与资源的交汇。

  舒作凡略一思忖,便起身拱手道:“承大哥厚爱,小弟感激不尽。若能拜会金陵诸位才俊,聆听教益,自是求之不得。”

  这等文会,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吟诗作赋,更是人脉与资源的交汇。

  舒作承见舒作凡爽快应下,脸上笑容更盛,“如此便说定了,届时我再遣人来告知贤弟。”

  说着,便站起身来,“贤弟远来,尚未拜见家父。父亲此刻正在族学中考校族中子弟课业,我们这便过去吧,莫让父亲久等。”

  舒作凡自然应允。

  二人并肩而行,出了花厅,穿过几重庭院。

  行走间,舒作承随意地提及,舒氏在金陵虽非簪缨世族,却也根基深厚,族中子弟众多,特意延请名师,设立了这处族学。

  “父亲对族中子弟的学业一向看重,每月都会亲自考校督促进度。”言谈之间,颇有几分舒家嫡长的担当。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清幽院落。

  院内的老槐树浓荫蔽日,洒下斑驳清凉。

  数间轩敞的屋舍坐北朝南,窗明几净。

  还未走近,隐隐可以听见从里面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偶尔杂着塾师严厉的训导声。

  此处,正是舒氏在金陵所设的族学。门口并无看守,半旧的匾额,上书勤思堂三字,笔迹苍劲有力,透着肃穆的治学之风。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