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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春游

明鉴 舒心遂意 2663 2026-03-22 14:55

  时维三月,春和景明。

  幕府山春色已浓,山樱开得正好,粉光若腻,灿若云霞。江边柳丝新绿,抽出嫩黄的软绦,摇曳生姿,顾盼有情。

  钟山书院诸生,皆是冠玉少年,意气风发。

  结伴春游,更是兴致高昂,如鱼入海,鸟出樊笼。

  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道拾级而上,清朗声穿林越涧,惊起雀鸟无数,平添无限鲜活生气。

  舒作凡独自走在队伍的稍后,不显得扎眼,也不流于孤僻。

  换下平日的学子襕衫,换了身月白细葛长衫,腰束青绦,足踏玄履,愈显身姿挺拔如孤松立崖,步履沉稳若磐石镇川。

  袁逢本想跟着前来,也好照料饮食起居。

  舒作凡思量着,书院公举之游,逢叔跟随反惹人注目,徒增不必要的议论,笑着婉言道:“逢叔且留院里,不过半日,何烦劳顿?况同窗皆徒步而行,我安能独异于众。”

  袁逢本想跟着前来,也好照料饮食起居,舒作凡思量着,书院组织的春游,逢叔跟随反倒惹人注目,徒增不必要的议论,便笑着婉言谢绝了。

  众人行至半山,豁然开朗。

  见绿茵如毯,青灰色的山石点缀其间,石形奇古,如仙人弈棋,似高士观云,更添野趣。

  徐教习驻足环顾,见此处景致绝佳。遂扬声宣布:“诸生可于此暂憩,各随其性。午时初刻,仍聚于此,共进野餐,勿得误期。”

  众学子们欢呼雀跃,有取出纸鸢、棋枰、画扇者,各逞其趣。

  春山如醉,少年如歌,一时风流蕴藉,不让兰亭。

  陆鸣和平日里走得近的同窗,自然而然地聚在一处。

  几人寻了株姿态苍古的迎客松下,枝叶扶疏,荫蔽数丈。说是赏景,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的,往不远处的舒作凡身上瞟。

  陆鸣眼色微沉,身旁高壮黝黑的张姓学子,平日里素以他马首是瞻。

  他素来看不惯舒作凡那宠辱不惊的模样,觉得依仗家世,装出这般高深的姿态,实是可厌。

  得了陆鸣眼神示意,心中早已会意。

  当即跨步上前,声音也陡然提高,“舒兄,听闻你妙笔生花,不知今日幕府山春色当前,我等比试比试即景文章?”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还是说舒兄的本事,仅在考场,到了山水间,便用不上了?”

  这话说得粗鄙,有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分明是欲激其应战。

  周遭学子本就留意这边动静,闻言纷纷驻足,等着看舒作凡如何应对。

  舒作凡眺望着远处浩渺的江景,江上点点帆影,仿若未听见高壮学子的聒噪。

  张生见舒作凡不理,众目睽睽下,面上挂不住,欲再出恶言。

  忽见舒作凡缓缓转身,目光澄澈落在他身上,又扫过身后的陆鸣等人。

  “这位兄台说笑了。”舒作凡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周围诸多学子的耳内。“今日乃书院春游雅集,旨在赏玩景致,怡情养性。何必在此争强斗胜?岂不平白扰了大好春光,与诸位同窗的雅兴。”

  话说得从容和煦,内里却绵里藏针。

  既点明场合不对,又暗讽对方小家子气,格局狭隘,不足与言风雅。

  张生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辈,被噎了下,登时面红耳赤,又不好找到反驳的理由。

  陆鸣冷眼旁观,见势随即迈步上前,脸上堆起笑容,笑意未达眼底,“舒公子此言大善!我等读书人,自当以文会友,方显风雅。张兄性子直爽,言语或有失当,还望舒公子海涵。”

  先是打圆场,随后说道,:“然则,此处幕府山春意盎然,若无诗词唱和助兴,岂非辜负了良辰美景?”

  环视周围众人,声调微扬,“诸位以为,我等何不效仿古人兰亭雅集,各自赋诗,以记今日之游,岂不美哉?”

  “陆兄提议甚好,深得我心!”

  “合该如此,光是游山,岂不与寻常村夫无异?赋诗作文,方不负幕府春色。”

  立时有数人附和,气氛顿时又热烈起来。

  这些弟子,大多自诩有些许文采,平日里还愁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听闻提议,自然是跃跃欲试,不少人已开始商议用何韵脚。

  陆鸣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得意,精心设计的圈套,还是如愿以偿地落在舒作凡,有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舒公子乃县试案首,文采斐然出众。想来腹中已有佳句。何不率先为我等表率,赐教一二?”

  此问让周围安静不少,众人目光聚集在舒作凡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更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县试案首,考校的主要是经义的功底,诗词歌赋看性灵,并非全然是一回事。

  陆鸣分明是借着诗会,来刻意为难舒作凡。

  舒作凡心如明镜,洞若观火。

  这陆鸣,是文人相轻还是为何,真锲而不舍,变着法子让自己难堪。

  迎着众人,脸上都是歉意的微笑,从容不迫的拱手。

  “陆兄盛情心领了。”

  舒作凡摊了摊手,语气中有着恰到好处的自嘲,“作凡自幼生长北地,于诗词一道,不甚擅长。若是勉力为之,反扫诸君雅兴。”

  言此,温润坚定道:“美景前,不如安心赏玩山水。”

  说罢,他对着众人又是拱手,洒然一笑。

  竟转身信步,沿幽僻小径,缓步向山林处去了。

  自得其乐、不与争锋的模样,真是纯粹的赏景。

  陆鸣万没有料到,舒作凡竟会利落地拒绝,且姿态放低,言语谦逊。让先前准备好的言辞,无处可用。

  “哼,我看他就是心虚了。”张生见状咬牙切齿,低声嘀咕句,都是不甘。

  陆鸣脸色青白交加,对着其余众人强行挤出笑容道:“也罢,舒公子不愿参与,我等自娱自乐,莫要扫了兴致。”

  经此一出系,众人原本高涨的兴致已然被削去大半。

  舒作凡干脆的退场,反显得陆鸣有些咄咄逼人,失了风度。

  接下来的所谓诗会,也显得零落不成章,三三两两应和,终是索然无味起来。

  舒作凡沿着山道独行,渐渐远离了身后人群的喧嚣。

  唯余山风过林,簌簌如琴,心绪反是澄明如洗。

  本就不喜这种流于表面的虚名之争。

  诗词歌赋,乃是抒发性情、感怀兴寄之物,发于心,成于言。

  若争强好胜便失了本真,落了下乘。

  可谓:“幕府春樱笼晨烟,幽径澄怀对江天。春山无字千文胜,不羡兰亭也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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