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川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衣服过了一夜，几乎黏在身上，他皱着眉头，嗅了嗅。

　　嗯，不出意外，一身男人味。

　　二十分钟后。

　　他赤裸着上身，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麻袋被李建军带回去了，也不知道昨晚挣了多少。

　　他拍着脑袋，打开了电视。

　　央视还在循环播放着昨晚的申奥结果，他换了几个台，都是如此，连少儿频道都在绘声绘色的给孩子们宣传这次的伟大胜利。

　　顾川静静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电视，重新换了身衣服，走出了房门。

　　昨晚的喧嚣已经散去，只留下了一地的残骸，顾川坐在车上，耳边全是年轻男女的欢声笑语。

　　明天会更好，这是大家在这个时间点的共识。

　　明天吗？

　　顾川托着腮，在颠簸的公交上思考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未来。

　　如果一切顺利，房子自然能够保住。

　　他会在东南大学读完本科，然后用上辈子的知识去清北读研，最后在百渡待几年，等到12年再去投奔张总。

　　然后呢？

　　然后再死于无尽的OKR，孤单的度过一生？

　　这是我想要的未来吗？

　　他看着窗外，突然笑了起来。

　　去你妈的。

　　既然回来了，上你妈的班，真没出息。

　　“我要...”他眼里的彷徨一扫而空，嘴里念念有词。

　　可惜公交这时正好高速驶过一个坑，整辆车“哐当”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

　　“这么多吗？”顾川有些不可思议地翻了一下账本，怀疑的看向李晋，“你爸真没有自己往里贴？”

　　账面上清晰的写着，69274。

　　加上藏着的一万，顾川还完债能有个九千多块。

　　学费算4000，住宿费1000，还有个4000多可以支配。

　　再扣掉吃饭，杂费...

　　好像也不剩多少了。

　　“今天早晨算得，来回两遍，应该没错吧。”李晋穿着白色背心，挠着胸口，打着呵欠，“昨晚怎么样？有没有跟许倩媛嗯嗯嗯？”

　　“嗯你个蛋！”顾川瞅了瞅空荡荡的网吧，“人呢今天？”

　　“都跑街上去庆祝了啊，谁还上网冲浪啊？”李晋招呼他上楼，“我爸让我给你注册个OICQ。”

　　“哦...”顾川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左顾右盼，问道，“叔叔人呢？”

　　“网吧里没有饮料啦，跟表哥进货去了，哦，我爸不放心你的钱，在我家床底下藏着，等他过来再给你。”李晋把他带到一个角落。

　　“这里的机子是最好的，反正没人，就坐这里吧。”

　　顾川点头，开了机子，打开浏览器，hao123的页面跃然显示在屏幕上，他下意识想找百渡，然后愣在了原地。

　　是了，这会儿李总还在给新朗、嗖狐做搜索功能，百渡还没诞生。

　　他甩了甩鼠标，在网址输入了OICQ.com。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网页，顾川看不懂，但知道肯定不是腾迅的。

　　是奥，好像这会儿腾迅刚输掉官司没多久，已经改名QQ了，只不过人们更熟悉OICQ这个名字而已。

　　顾川没多想，又输入了QQ.com。

　　一个蓝底白字，全是英文超链接的网页弹了出来。

　　这啥啊？我那么大一个企鹅呢？

　　他拽了拽已经登上游戏的李晋。

　　“这啥？”李晋一头雾水，“你在干嘛？”

　　“注册O...QQ啊？”顾川看着他。

　　“我看你傻了吧。”李晋没好气地夺过鼠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喏。”他用光标点了一下注册向导。

　　顾川看着页面，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好狰狞的企鹅，好原始的注册方式。

　　QQ.com这个域名现在在谁手上？

　　小马哥留这么个破绽？

　　那我要是买下来，岂不是能？

　　算了，我哪来的钱买这种两个字母的域名啊。

　　他点了几下，发现前面几个选项被置了灰，只有最后的那个选项可以选中。

　　“这是？”顾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求助李晋。

　　“哦，这个啊，腾迅现在要收费了，你等一下啊。”李晋理所当然地掏出了手机，开始发短信。

　　“好了。”他把手机丢给顾川，“你欠我1块5，记得啊。”

　　“我草？”顾川头皮发麻。

　　小马哥现在这么落魄的吗？

　　他照着手机上的信息，注册了QQ，又重新弄了密码。

　　“加个好友。”他看着极其简陋的页面，总算松了口气，“顺便把那些同学qq给我一下。”

　　“你现在加吧，”李晋看着他，“换台电脑聊天记录就没了。”

　　“我...”顾川一下被噎住了。

　　坏了，我成原始人了！

　　他捏着鼻梁，“哦，对对对，我忘了，忘了...”

　　干死QQ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出现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别的不说，他作为字节最早的元老之一，全程陪着张总跑过公司流程，有些件事他还是记得的。

　　14年之前，开公司是需要实缴滴。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着细节。

　　最低多少来着...10万？好像10万是不能盈利...

　　想要做经营类互联网企业，好像还要什么证来着？

　　好像要1000万？

　　另外这个时候也没有云，还得去买服务器然后去托管商托管...

　　腾迅都被逼的要付费才给申请账号了，那我？

　　会赢吗？会死的吧！

　　顾川一脸便秘。

　　“脑壳疼。”他总算理解为什么腾迅阿里一开始都要弄VIE了。

　　在这个国人连互联网具体是什么还没有搞明白的时间点，只有美元基金会投钱。

　　互联网的基本逻辑又是烧钱跑马圈地。

　　可是，拿了投资人的钱，就等于给自己套上枷锁。

　　顾川知道，自己已经晚了腾讯三年，迟了阿里两年。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间点还得向后推很久。

　　中文互联网的草莽时代，开始于梦网，终结于黄金股的实施。

　　也就那么二十年不到的时间。

　　“算了算了，”他叹了口气，打开了网吧的工具包。

　　需要的软件果然一应俱全。

　　“事已至此，先写代码吧。”他拿起桌上李晋的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有万能充不？”

　　他随手丢给李晋。

　　“哦，昨天回家太晚，没充电。”李晋把手机揣进兜里，正在全神贯注游戏，嘴里回道，“啥是万能充？”

　　“嗯？”顾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李晋，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就是充电器。”

　　想不到我一个做算法架构的，最后要手搓这个做第一桶金吗？

　　不过，总算找到赚钱的路子了。

　　俗话说得好，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但这个开始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顾川感叹，是自己太低估了01年的互联网。

　　...

　　（三月了，求月票，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