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四点，李建军和小宋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只是网吧里依然没有什么人。

　　顾川和李晋自然而然当了一把苦力，和小宋一起，把饮料泡面一起塞进了狭小的仓库。

　　“小顾啊，跟我过来一下，”李建军大热天穿着皮衣，哈着腰一副做贼的样子，左顾右盼了一下，把他领进了暗门。

　　进了门，他才把衣服拉链拉开，顾川这才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缝的全是口袋。

　　每个口袋里都塞着一沓钞票。

　　“我上午让他们点完钱，下午去了趟银行...你带书包了没？”

　　顾川总觉得李建军这个动作好像在某些片里经常看到，不过一般还要戴着墨镜和口罩，对象也是女学生之类的...

　　嗯...

　　他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李建军朝着门外大喊了一声，“小兔崽子，别玩了，去家里把你书包拿过来？”

　　“啊？”李晋的声音有点不可置信，“你要那个干嘛？”

　　“别屁话，让你拿过来你就拿过来！”李建军没好气地吼道，“皮痒了是吧？”

　　“得嘞，我现在就去。”

　　门外传来下楼的声音。

　　“谢谢叔叔了。”顾川看着七沓钞票，由衷地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对了叔叔，”他没着急说万能充的事，反倒把对方带出了暗门，来到了自己的电脑前。

　　“基本做完了，可能有些bug，不过不打紧。”顾川坐在位置上，打开了游戏。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他连前端都没有弄。

　　只见屏幕上的角色自动走向了最近的npc，打开了商店，又把气瓶拖了过去。

　　看起来是一场很正常的交易，但卖出的气瓶角标却显示，原本只有一个的气瓶，变成了两个。

　　“这是？”李建军压低声音，“外挂？”

　　“辅助，破解版，反正不是外挂。”顾川轻咳了一下，“这个比直接修改数据要好，我抓了他们的接口，只要数量不大，就不会被察觉到。”

　　“所有物品都行？”李建军眼睛亮了一下。

　　“不不不，”顾川摇头，“只有消耗品可以，而且...”

　　他把脖子伸长，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东西毕竟是薅羊毛，慢是慢了点，但我试了一下，叔叔你家机子还行，你可以一边让员工们刷自己的，再双开一下，就当挣个外快。”

　　“千万别外传啊，图个稳定。”

　　“我懂我懂。”李建军问道，“不会被封号？”

　　“理论上不会，”顾川说道，

　　“除了数据部分，我还尽力把操作伪装了一下，买卖间隔是个浮点...哦，就是每次操作都是随机的时间，有时候是1秒，有时候是半秒，还加了点检测，如果有玩家或者GM跑过来和角色对话，会自动回复‘别烦我’。”

　　“对了，我算过，如果用在这个气瓶，平均8到12小时，可以攒50万石币。”

　　“嘶...”李建军深深看了一眼顾川。

　　这小子，思虑这么周全，怎么感觉是个天生的犯罪分子啊。

　　“这东西叔叔收下了。”他拍了拍顾川的肩膀，“以后这玩意儿少做。”

　　“那当然。”顾川很坦诚地和他对视，心里想的却是，开什么玩笑，这可是01年。

　　在这个大家都在裸泳的时代，穿泳裤的才是傻子。

　　马老师创支付宝的时候也说过，如果要有人去坐牢，那就他去。

　　市场不也很宽容地没让他去坐牢吗？

　　见李建军很满意，顾川就想着顺势问问他，能不能帮自己买点东西了。

　　万能充的原理其实十分简单，归根结底就是两件事，找准位置和认清正负。

　　理论上任何一个认真学习的高中生都能做得出来。

　　事实上，万能充正是在2002年由一名叫陈天晗的高中生发明，并由此获得了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然后被保送去了清华。

　　反正天才总是天才，顾川相信这位未来没啥名气的小天才一定不会介意自己截胡，并且真诚祝愿他未来可以去清华深造。

　　毕竟这玩意突出一个好盗版，华强北的含金量摆在这里，他也没有因为这个东西实际赚多少钱。

　　几块洞洞板，几个电源转换元器件，一个基准电压源以及一块几毛钱的运算放大器芯片，再外加几条电线，就能把内部构造搞定。

　　外壳嘛，顾川就准备去废品收购站搞一个随身听或者寻呼机来凑合一下。

　　弹簧夹，五金店买大号金属燕尾夹就可以了。

　　唯一需要点手工能力的，就是可移动滑轨和触点了。

　　不过这是网吧，顾川在暗门里也看到了电烙铁，显然偶尔李建军或者小宋也会自己主动修修机子。

　　整套东西加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块。

　　他刚想开口，楼下就传来了敲门声。

　　“老板，老板在不在？”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前台小妹有些尖锐的嗓音，“在楼上，有什么事？”

　　“哦？来了来了。”李建军朝楼下说了一声，对顾川笑了笑，解释道，“应该是来推广游戏的，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顾川点头，“叔叔去忙。”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地推，看李建军下了楼，也竖着耳朵开听。

　　“你好，”那道陌生的声音好像在掏东西，“我是沪市育碧的，这是我的名片。”

　　土豆这么早就进来了？顾川有些好笑，推广啥啊，以中国现在的电脑质量，能跑孤岛惊魂吗难道？

　　“是这样...我们有款新游戏，想要预安装一下...”那生意继续说道，“是我们合作方，盛大网络的...”

　　顾川顿时瞪大了眼睛，内心的轻视一扫而空。

　　在中国互联网，如果要在01到03年这个时间段，选出一位真正的霸主，那绝不是什么三大门户，也不是腾迅阿里。

　　而是盛大。

　　在小马哥还在为生计削减QQ的申请量，在马老师还在西湖畔给17个合伙人洗脑，在三大门户还在互联网泡沫中挣扎的时候。

　　陈天乔已经以30岁的年纪，问鼎首富了。

　　而让他达到如此成就的，正是01年9月正式运营的某款游戏。

　　算算时间，这会儿确实对的上。

　　难道说？

　　顾川心砰砰跳，装作在电脑前玩游戏，余光盯着楼梯。

　　啪嗒啪嗒，李建军笑着把人引了上来。

　　顾川看着那人夹着一个公文包，手上还拿着一张光盘。

　　那光盘包装封面上印着一把巨剑，上面刻着四个字。

　　热血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