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香江:金融为王,实业兴邦

第2章 续 归来·1975(下)

  铁皮箱里的文件,在台灯下泛着岁月特有的微黄。

  林文轩的手指抚过那份股权证明书的边缘,纸张的质感真实而脆弱。百分之一点二的IBM股权,在1956年或许只是祖父一次颇具远见的投资,但放到1975年的今天——

  他迅速心算。

  IBM当前市值约三百亿美元,这百分之一点二,就是三点六亿美元。折合港币……超过二十亿。

  而整个南洋银行的总资产,不过三亿港币。

  “这……”福伯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老爷,老爷他从来没提过……”

  “因为他不敢提。”林文轩的声音很轻,继续翻看下面的文件。

  第二份,是美国电报电话公司(AT&T)的债券凭证,面值五十万美元,1958年发行。

  第三份,是通用汽车(GM)的股票,两千股。

  第四份,是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金额:一百万美元。

  第五份……

  箱子里的文件一共十七份,涵盖了美国战后黄金时代的几乎所有蓝筹股:杜邦、埃克森、宝洁、可口可乐……还有几份欧洲公司的股权,包括荷兰皇家壳牌和德国西门子。

  最底下,是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册子。

  林文轩小心翼翼地打开。册子的封面是手写的四个毛笔字:“复兴方略”。

  扉页上,是祖父林南洋的笔迹:

  “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春,与诸同仁会于沪上汇中饭店。时局维艰,国运飘摇。我等银行从业者,虽不能持枪上阵,然可存资本、育人才、藏技术、待来时。特设此基金,凡署名者,皆立誓约:他日若有机会,当以毕生所学、所积,助华夏复兴。”

  下面,是十三个签名和印章。陈光甫、周作民、李铭……每一个名字,都是民国金融史上的重镇。

  册子内页,详细记录了基金的运作规则:资金由各家分期注入,投资于美国优质企业,所得利润八成继续投资,两成用于资助赴美留学的中国学生。管理委员会每五年换届,目前的主席,正是林南洋。

  最后一页,附着一张发黄的名单。上面记录着从1950年到1974年,受资助的留美学生姓名、专业、毕业院校。

  钱学森(麻省理工,航空工程,1950年资助)

  吴健雄(加州大学伯克利,物理学,1951年资助)

  杨振宁(芝加哥大学,物理学,1952年资助)

  李政道(芝加哥大学,物理学,1952年资助)

  ……

  名单很长,有数百人。其中不少人,已经成为各自领域的顶尖学者。

  林文轩的目光停留在名单最后几行:

  王安(哈佛大学,应用物理学,1950年资助)

  “王安电脑公司,1974年估值:约八千万美元”

  他的手微微颤抖。

  前世,他是知道王安这个人的。美籍华人,计算机领域的先驱,王安电脑公司在80年代初达到巅峰,市值一度超过五十亿美元,差点收购了IBM。但后来因为战略失误,在个人电脑革命中败下阵来,90年代宣告破产。

  而此刻,1975年,王安电脑还只是一家年营收几百万美元的中型公司,正在为资金发愁。

  “命运……”林文轩喃喃道。

  窗外的香港夜景璀璨,但他的目光仿佛已经越过太平洋,看到了马萨诸塞州洛维尔市那栋不起眼的厂房。

  “少爷,这些……”福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文轩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小心地放回箱子,只留下那份IBM的股权证明。

  “福伯,两件事。”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第一,这个箱子的存在,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第二,立刻联系我们在美国的律师,确认这些资产的现状。”

  “可是少爷,老爷那边……”

  “父亲那边我会解释。”林文轩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七点二十,“记者会要开始了。我们下楼。”

  一楼营业大厅,已经临时布置成发布会现场。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架着相机,镁光灯不时闪烁。香港本地的太平绅士来了三位,其中就有鼎鼎大名的利铭泽——这位利希慎家族的长子,不仅是太平绅士,还是行政局、立法局两局议员,在香港政商两界影响力极大。

  林文轩走到临时搭起的主席台前,微微鞠躬。

  “感谢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利爵士、周先生、李先生拨冗前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那里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胸前挂着会计师事务所的工牌。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宣布一件事。”林文轩举起手中的股权证明复印件——原件已经让福伯收好,“今天下午,我在整理父亲的文件时,发现了一份被遗忘多年的资产证明。”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复印件分发给记者和三位太平绅士。

  “这是国际商用机器公司,也就是IBM,百分之一点二的股权证明。签发于1956年,持有人是我的祖父林南洋先生。根据今日的股价,这部分股权的市值,约为一亿五千万美元,折合港币超过八亿。”

  全场哗然。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提问。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南洋银行拥有这笔资产?”

  “这部分股权为何从未在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体现?”

  “林先生,这是否是为了应对挤兑的权宜之计?”

  林文轩抬手示意安静。

  “请听我说完。第一,这部分股权是祖父的个人投资,不属于南洋银行。但作为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在此承诺——如果南洋银行真的出现偿付危机,我将无条件用这部分股权为银行担保。”

  “第二,我已经委托罗兵咸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两位先生,对南洋银行的财务状况进行独立审计。审计结果将于三日后在《南华早报》全文刊登。”

  “第三,从明天开始,南洋银行将启动‘储户信心计划’。所有在今日之后存入的新资金,利率在现行基础上永久上浮百分之十。所有现有储户,只要今日不提款,同样享受此优惠。”

  利铭泽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复印件,仔细看了看,又和身旁的两位绅士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主席台前。

  记者们立刻安静下来。利铭泽在香港的分量,不言而喻。

  “林公子。”利铭泽的国语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吐字清晰,“这份文件,我会请专业人士进一步核验。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愿意相信林家的信誉。”

  他转向记者:“诸位,林家在香港经营二十三年,从未有过失信记录。林国栋先生与我相识多年,他的为人,我清楚。今天这场风波,明显有人恶意中伤。我在这里表个态——我利家存在南洋银行的三百万,一分都不会提。”

  这番话的分量,比林文轩说十句都重。

  记者会之后,挤兑的风潮迅速平息。第二天,南洋银行的存款反而增加了两百多万——有些是看中高利率的新储户,有些则是提了钱又存回来的老客户。

  但林文轩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罗兵咸永道的审计报告如期刊登。报告显示,南洋银行虽然面临流动性压力,但资产质量良好,核心资本充足率达标,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

  与此同时,林文轩通过律师确认了那份IBM股权的真实性,并完成了继承手续的办理。不过他没有出售股权,而是以其为抵押,从瑞士信贷银行获得了五千万美元的信贷额度。

  这笔钱,足够南洋银行度过任何危机了。

  但他要的,不仅仅是度过危机。

  1975年11月3日,南洋银行十二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着香港华资银行界的半壁江山。

  左手边第一位,是恒生银行的何善衡——这位六十五岁的银行家,两年前刚刚经历被汇丰收购51%股权的痛苦。此刻他端坐着,面色沉静。

  旁边是永隆银行的伍宜孙,东亚银行的李冠春,廖创兴银行的廖宝珊……

  右手边,则是受邀前来的实业家们:船王包玉刚,地产新秀李嘉诚,以及坐在主位旁边的霍英东。

  林文轩坐在主位,身后站着福伯。

  “感谢各位叔伯前辈今日拨冗前来。”林文轩站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家父身体欠安,无法亲自接待,文轩代家父向各位赔罪。”

  “贤侄不必客气。”霍英东摆摆手,他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笑容温和,“国栋兄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今日既然来了,就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林文轩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分发文件。

  “这是南洋银行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请各位过目。”

  众人接过文件,翻阅起来。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文件不厚,只有十页,但内容却让在座的每个人神色都严肃起来。

  第一部分,是南洋银行自身的改革计划:裁撤冗余部门,引入计算机系统,建立风险管理模型,拓展东南亚侨汇业务……

  第二部分,是倡议成立“华资银行同业公会”,联合对抗汇丰、渣打等英资银行的垄断。

  第三部分,最震撼——提议组建“华资银团”,共同投资香港未来十年的核心产业:地产、航运、公共事业,以及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领域:电子制造。

  “电子制造?”何善衡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闪着精光,“文轩,这个行业,香港可没有什么基础。”

  “现在没有,不代表未来没有。”林文轩走到会议室墙边,拉开帘子,露出一张巨大的香港地图。他用长杆指向几个区域:“何伯请看,新界的荃湾、沙田、屯门,有大片廉价土地。如果我们联合投资建设工业邨,以优惠条件吸引台湾、新加坡,甚至日本的电子厂入驻,十年之内,香港完全可以成为亚洲新的电子制造中心。”

  “理由呢?”包玉刚开口了,这位船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香港的人工比台湾贵,地价比新加坡高,技术比日本差。我们凭什么吸引他们来?”

  “凭三样东西。”林文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自由港政策,零关税,资金自由进出。第二,背靠内地,未来改革开放,内地的市场和劳动力,将是巨大的优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座的各位,掌握着香港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信贷资源。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可以为入驻的电子厂提供从建厂到生产到出口的全链条金融服务。这一点,汇丰做不到,渣打也做不到,只有我们华资银行联合起来,才能做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思考。

  李嘉诚最先打破沉默。这位四十七岁的地产商,刚刚在去年击败置地,拿下中环地铁上盖物业的开发权,风头正劲。

  “文轩,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联合投资,利益怎么分配?风险怎么承担?谁来做主?”

  “成立有限责任公司,按出资比例分配股权。”林文轩显然早有准备,“董事会席位按股权分配,重大决策需三分之二以上通过。至于具体项目,可以成立专门的项目公司,各家的专业人才可以共同参与管理。”

  “听起来不错。”霍英东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文轩,你今天请我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谈生意吧?”

  林文轩笑了。霍英东不愧是霍英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霍叔明察。”他走回座位,但没坐下,而是站着说,“今天请各位来,谈生意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想请各位叔伯,一起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为香港,也为我们的子孙,留一条后路。”

  他再次走到地图前,长杆指向港岛中环的核心区域。

  “各位都看到了,过去几年,汇丰、怡和、太古这些英资财团,是如何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市场。恒生被收购51%股权,会德丰被置地控股,九龙仓也岌岌可危。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因为他们背后,是伦敦,是整个英联邦。”

  “而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我们自己。”

  林文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汇丰可以煽动挤兑搞垮南洋。明天,他们就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搞垮在座的任何一家。我们单打独斗,永远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如果联合起来——”

  他放下长杆,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们可以成为香港,甚至亚洲,最有力量的华资财团。我们可以建自己的码头,自己的电厂,自己的工厂,自己的技术研究所。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后代,不用再仰人鼻息,不用再被叫做‘二等人’。”

  “我知道,有人会说,1997年不远了,到时候香港还不知道怎么样,现在投资是不是太冒险。”林文轩顿了顿,“但我想告诉各位的是,我看好香港的未来,更看好中国的未来。因为一个强大的祖国,才是我们这些海外华人最大的靠山。”

  这番话,让在座不少人都动容了。

  他们这一代人,大多数都是从内地来的。1949年来香港时,很多人只有一个皮箱。二十多年打拼,才有了今天的事业。但内心深处,那份对故土的眷恋,从未消失。

  “说得好。”何善衡第一个站起身,这位银行业的老人眼眶有些发红,“我何善衡十三岁来香港,从银号学徒做起,四十年了。汇丰收购恒生那天,我三天没睡着。今天文轩这番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恒生虽然被控股,但我何家还有话语权。这个华资银团,我加入。”

  “我也加入。”伍宜孙第二个表态。

  “算我一个。”李冠春点头。

  廖宝珊、包玉刚、李嘉诚……一个接一个地表态。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霍英东身上。

  霍英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们都加入了,我还能说不吗?”他站起身,走到林文轩面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文轩,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光有想法不够,还要有实打实的成绩。这样,我先投五千万,算是支持。但三个月内,你要拿出第一个项目的具体方案。”

  “多谢霍叔。”林文轩郑重鞠躬。

  “别谢我。”霍英东摇摇头,压低声音,“要谢,就谢你父亲。他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敢想敢做。可惜啊……”

  他没有说完,但林文轩明白他的意思。

  可惜,生不逢时。

  送走各位大佬,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文轩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闪烁,船只往来,这座城市的脉搏,在夜色中依然强劲。

  福伯轻轻走进来,递上一杯参茶。

  “少爷,您今天……真的让老仆刮目相看。”

  林文轩接过茶杯,没有喝。

  “福伯,父亲醒过吗?”

  “下午醒了一次,但很虚弱,医生说还要观察。”

  林文轩点点头。他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重生以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银行的危机、父亲的病情、沈弼的威胁、未来的规划……千头万绪,像一张大网,把他紧紧缠住。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历史留给他的时间窗口,并不长。

  1975年,个人电脑革命的前夜。

  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的起点。

  1982年,中英香港问题谈判开始。

  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

  1997年,香港回归。

  这二十二年,是中国崛起的关键期,也是香港命运的转折点。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拯救一家银行,更是要抓住这个时代赋予的所有机会,为这个民族,做一点事情。

  就像祖父在那本小册子里写的:“虽不能持枪上阵,然可存资本、育人才、藏技术、待来时。”

  现在,时候到了。

  “福伯。”林文轩转过身,“帮我订一张去美国的机票。时间……两周后。”

  “美国?少爷,您这是要……”

  “去波士顿,拜访一个人。”林文轩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一个能改变未来的人。”

  两周后,1975年11月20日,香港启德机场。

  林文轩提着简单的行李箱,登上了飞往旧金山的泛美航空航班。福伯坚持要送他,被他婉拒了。

  “银行就拜托你了,福伯。有急事,打我在美国的酒店电话。”

  “少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老爷,照顾好银行。”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腾空而起。透过舷窗,林文轩看到香港的楼宇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在华尔街的一幕幕:交易大厅里闪烁的屏幕,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电脑上跳动的数字,还有2008年那个秋天,屏幕上刺眼的红色……

  然后,是更久远的记忆。

  祖父林南洋,那个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人。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坐在上海外滩的办公室里,身后是“南洋银号”的招牌。父亲说,祖父临终前,握着父亲的手,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林家的根,在唐山。”

  唐山,是海外华人对中国的旧称。

  “祖父,父亲。”林文轩在心中默念,“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

  太平洋上空,一片蔚蓝。

  而远在波士顿郊外的洛维尔市,王安电脑公司那栋三层厂房里,四十七岁的王安博士,刚刚拒绝了IBM的第三次收购要约。

  “王博士,您再考虑考虑。两千万美元,这已经是天价了。”IBM的代表,一个梳着油头的中年白人,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王安,这位身材瘦小、戴着厚厚眼镜的华人工程师,摇了摇头。

  “抱歉,戴维斯先生。WPS文字处理系统是我的心血,我不会卖掉它。”

  “但您需要资金,不是吗?”戴维斯指了指略显简陋的办公室,“您的厂房需要扩建,研发需要投入,市场推广需要钱。而我们IBM,可以给您最好的资源。”

  “我需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收购者。”王安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戴维斯耸耸肩,收起文件。

  “那祝您好运,博士。不过容我提醒您,在计算机这个行业,单打独斗是没有前途的。没有IBM的支持,您的公司撑不过三年。”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安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

  戴维斯说的没错。王安电脑现在确实遇到了瓶颈。WPS文字处理系统虽然技术领先,但市场推广需要大量资金。而银行的贷款已经快到极限,风险投资人对这家华人创办的公司也兴趣缺缺。

  难道,真的要卖掉公司吗?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

  “博士,有一位从香港来的先生想见您。他说……他姓林,是林南洋先生的孙子。”

  王安愣了愣。

  林南洋?那个二十多年前,资助他来美国留学的上海银行家?

  “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林文轩走进了王安的办公室。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历史悄然转向。

  “王博士,久仰大名。”林文轩微笑着说,“我叫林文轩。我的祖父,是林南洋。”

  王安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西装革履,但眼神里的沉稳,却远超他的年龄。

  “林老先生……他还好吗?”

  “祖父五十年代就过世了。”林文轩轻声说,“但他生前经常提起您。他说,您是那批留学生里,最有天赋的一个。”

  王安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那个资助他漂洋过海的老人。

  “请坐。咖啡?”

  “谢谢。”

  两人在简陋的沙发上坐下。林文轩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王博士,我这次来,是想投资您的公司。”

  “投资?”王安有些意外,“林先生,您了解电脑这个行业吗?这需要很强的技术背景,而且风险很大。”

  “我了解。”林文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王安,“这是我做的市场分析。未来十年,个人电脑将会像电视机一样普及。而文字处理,将是个人电脑最重要的应用之一。您的WPS系统,在这方面是领先的。”

  王安接过文件,越看越惊讶。这份分析报告,不仅详细预测了个人电脑市场的爆发式增长,还精准指出了几个关键技术节点:微处理器的性能提升、内存价格的下降、图形用户界面的发展……

  有些观点,甚至比他自己想的还要超前。

  “这份报告……是你写的?”王安抬起头,难以置信。

  “是的。”林文轩点头,“另外,我还可以为您带来三样东西。”

  “什么?”

  “第一,五百万美元的初始投资,换取您公司30%的股权。这笔钱,足够您扩建厂房,招募更多工程师。”

  王安的手指微微一颤。五百万美元,这几乎是他现在公司估值的两倍。

  “第二,香港和东南亚的市场渠道。南洋银行在亚洲有超过五十家分行,可以帮您快速打开市场。”

  “第三——”林文轩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中文文字处理系统的开发支持。”

  “中文?”王安的眼睛亮了。

  “是的。WPS现在只能处理英文。但如果能处理中文,您就打开了全球四分之一人口的市场。”林文轩身体前倾,语气诚恳,“王博士,电脑不应该只是西方人的工具。我们华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电脑,自己的系统,自己的未来。”

  这句话,击中了王安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二十多年前,他漂洋过海来到美国,在哈佛的实验室里日夜苦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证明,华人也能在顶尖科技领域,闯出一片天吗?

  “中文处理……技术上很复杂。”王安喃喃道,“汉字的输入、存储、显示,都是问题。”

  “问题就是机会。”林文轩说,“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研发团队。香港、台湾、新加坡,有很多优秀的华人工程师。我可以把他们找来,您来领导。”

  王安沉默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厂房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加班的工程师们还在忙碌。

  “林先生。”良久,王安开口,“您真的认为,华人能在电脑这个行业,和IBM、DEC(数字设备公司)这样的巨头竞争吗?”

  “不是能不能,是必须能。”林文轩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王博士,您知道我祖父为什么资助您来美国吗?”

  王安摇摇头。

  “因为他相信,未来国家的竞争,是科技的竞争。而科技的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林文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他没能看到这一天,但我想,如果他还在,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王安也站起来,走到林文轩身边。

  两个华人,站在波士顿郊区的厂房里,看着窗外这片陌生的土地。

  “林先生。”王安终于说,“我需要和我的团队商量一下。明天,明天我给您答复。”

  “好。”林文轩伸出手,“无论您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但请相信,这不仅仅是一笔投资,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华人,在未来的科技版图上,留下自己名字的机会。”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窗外,夜色已深。

  但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隐约透出黎明前的微光。

  (第一章,完)

  第二章预告:林文轩与王安达成合作,启动中文电脑研发。同时,香港方面,沈弼开始新一轮的攻势,目标直指南洋银行的航运贷款业务。而病床上的林国栋,终于苏醒,告诉了儿子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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