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林溯站在警戒线内,黑色风衣已经被雨水浸透。他盯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冷得像这夜的雨。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仰面躺在废弃工厂的水泥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血已经凝固,在昏暗的手电筒光下泛着黑红色的光。
“死亡时间大概是今晚 8点到 9点之间。“法医蹲在尸体旁,头也不抬地说,“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林溯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死者右手——那只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把他的手掰开。“他说。
助手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掌心里躺着一个信封,白色,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用黑色墨水写着的三个字:
林溯收
林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证物袋。“他伸出手。
助手把信封装进透明证物袋,递给他。林溯接过,没有立刻打开。他环顾四周——废弃工厂,偏僻地段,监控死角。凶手精心挑选的地方。
“查过死者身份了吗?“他问。
“查到了。“助手翻着笔记本,“张建军,45岁,本市人,职业……没有固定工作。“
“没有固定工作?“
“就是打零工,什么都干。邻居说他最近行为很奇怪,经常自言自语,还说有人要杀他。“
林溯眯起眼睛。“继续说。“
“三天前,张建军去派出所报案,说有人跟踪他。但警察问具体是谁,他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登记了事。“助手顿了顿,“报案记录上写着,他当时情绪很激动,一直说'他们要灭口'。“
“他们?“
“不知道。“助手摇头,“警察问他'他们'是谁,他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时间'、'信件'、'锚点人'之类的。“
林溯的手指微微收紧。
锚点人。
这个词他三个月前第一次听到,在那封突如其来的信里。
“林溯,你是锚点人。你会收到来自未来的信。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当时他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现在……
“把尸体运回去,让苏法医做详细尸检。“林溯说,“我要看看那封信。“
他拿着证物袋走到警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
林溯深吸一口气,从证物袋里取出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他翻到背面,封口处用同样的黑色墨水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个扭曲的时钟。
他撕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
林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
但你不是为了查我的死因而来。你是为了你自己。
72小时后,你会死。
凶手是你最信任的人。
不要相信陈默。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林溯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有人知道他在查什么,知道他的名字,甚至知道他最信任的人是谁。
陈默。
刑警队队长,他的上司,带他入行的师父。
林溯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P.S.这不是第一封信,也不会是最后一封。当你准备好知道真相时,下一封信会告诉你一切。
记住:时间不多了。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
林溯坐在黑暗里,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队长。“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案发现场这边差不多了,我这就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温和的声音:“辛苦了,小林。路上小心,雨大。“
“好。“
挂断电话,林溯把信纸重新装回信封,放进风衣内袋。
他发动车子,驶入雨夜。
后视镜里,废弃工厂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林溯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尸体旁。
那人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轻声说:
“第二封信,该寄出去了。“
雨声吞没了这句话。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