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回到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7年前。

　　信。

　　失去的记忆。

　　陈默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你早就收到过信。不止一次。“

　　“7年前。你妹妹死的那一年。“

　　林溯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那是他 7年前的日记。

　　他翻开，一页页看。

　　前面的内容很正常——上课，训练，和朋友的聚会。

　　但翻到 3月 15日那页，内容突然变了。

　　“今天收到一封信。白色的信封，黑色的字。信上说，7天后溪会死。“

　　林溯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我不信。但信里说的细节太准确了。她知道我会把信藏在笔记本里。她知道我只有这一个习惯。“

　　“我问溪，她笑了，说哥哥你太紧张了。“

　　“但我看到她的眼神。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明天就是 3月 22日。信上说，那天下午 3点，溪会从楼顶跳下。“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

　　下一页是 3月 23日。

　　“溪死了。“

　　只有这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边哭边写的。

　　林溯翻到后面，后面的内容都很简短，像是失去了写日记的力气。

　　“今天是头七。“

　　“今天是百日。“

　　“今天是一年。“

　　“我当警察了。“

　　“我要查清楚。“

　　然后就没有了。

　　林溯合上日记，闭上眼睛。

　　他确实收到过信。

　　在妹妹死前一周。

　　但他没有阻止。

　　为什么？

　　林溯猛地站起来，冲向书架。他抽出相册，一页页翻。

　　照片里的妹妹，他越看越陌生。

　　这不是因为他悲伤。

　　这是因为他……忘记了。

　　就像陈默说的，锚点人的代价——每收到一封信，就会失去一段记忆。

　　7年前，他收到第一封信，失去了关于妹妹的部分记忆。

　　3个月前，他收到第二封信，失去了更多。

　　现在，他收到第四封信，还剩下多少？

　　林溯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他要去一个地方。

　　市档案馆。

　　那里有 7年前的所有记录——警方的，医院的，学校的。

　　他要查清楚，7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午 10点，市档案馆。

　　林溯出示警官证，要求调阅 7年前的档案。

　　“林警官，您要查什么？“工作人员问。

　　“2019年 3月 22日，林溪的死亡档案。“

　　工作人员在电脑里查询。“请稍等。“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林警官，系统显示……查无此人。“

　　“什么？“

　　“林溪，2019年 3月 22日死亡。“工作人员说，“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

　　林溯感觉血液冲上头顶。

　　“不可能。“他说，“我是她哥哥，我亲自处理的後事。“

　　“那可能是系统故障。“工作人员说，“您要不要查查纸质档案？“

　　“查。“

　　工作人员带他来到档案室，翻找了一个小时。

　　“找到了。“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档案袋。

　　林溯接过，打开。

　　里面是空的。

　　“这……“工作人员也愣住了，“怎么会是空的？“

　　林溯盯着那个空档案袋。

　　有人删除了所有记录。

　　不是系统故障，是人为。

　　“谢谢。“林溯说，“我再查一个。“

　　“您说。“

　　“陈默，2019年的任职记录。“

　　工作人员再次查询。“陈默……2019年任市刑警队副队长，2021年升任队长。“

　　“他经手过的案子呢？“

　　“这个……需要特殊权限。“工作人员说，“林警官，您的权限不够。“

　　林溯皱起眉头。

　　他的警官证，权限不够？

　　“那算了。“他说，“帮我查一个地址。“

　　“什么地址？“

　　“梧桐路 47号。“林溯说，“那栋房子的业主是谁？“

　　“请稍等。“

　　这次查询很快。

　　“梧桐路 47号，业主是……苏建国。“

　　“苏建国？“

　　“对。“工作人员说，“但这个人 5年前已经去世了。“

　　林溯感觉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苏晚的父亲，叫苏建国。

　　苏晚说，她父亲是逆流者，5年前死了。

　　“官方说法是意外。车祸。“

　　但苏晚家的房子，为什么会在苏建国名下？

　　如果苏建国已经死了，房子应该过户给苏晚。

　　但业主还是苏建国。

　　这意味着什么？

　　“林警官，您没事吧？“工作人员问。

　　“没事。“林溯说，“谢谢。“

　　他走出档案馆，坐进车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真相吗？下午 3点，北山公墓。——一个知道 7年前真相的人“

　　北山公墓。

　　妹妹葬在那里。

　　林溯看了看表。

　　下午 1点。

　　还有 2小时。

　　他发动车子，驶向北山公墓。

　　路上，他经过一家药店。

　　他停下车，走进去。

　　“买什么？“店员问。

　　“录音笔。“林溯说，“最好的。“

　　店员递给他一支黑色录音笔。

　　林溯付了钱，把录音笔放进口袋。

　　不管约他的人是敌是友，他都要录下来。

　　下午 2点 50分，北山公墓。

　　林溯把车停在门口，步行进去。

　　三月，墓碑间的草刚发芽。天空阴沉，像要下雨。

　　他找到妹妹的墓碑。

　　林溪之墓。

　　2003-2019。

　　才 16岁。

　　林溯站在墓碑前，很久很久。

　　“溪，“他轻声说，“哥哥对不起你。“

　　“有人约我在这里见面。“

　　“他说知道 7年前的真相。“

　　“你告诉我，该相信他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墓碑的声音。

　　下午 3点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墓碑后走出来。

　　林溯转过身。

　　“你是谁？“

　　男人摘下帽子。

　　林溯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张建军。

　　那个三天前死去的男人。

　　“你……“林溯后退一步，“你不是死了吗？“

　　“我确实死了。“张建军笑了，“但死人也能为正义发声。“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逆流者。“张建军说，“我死过一次，但被救了回来。“

　　“救回来？“

　　“用时间旅行的技术。“张建军说，“但我只能回来 72小时。72小时后，我会彻底消失。“

　　林溯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 7年前的真相。“张建军说，“你妹妹不是自杀。“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张建军说，“她不是被时序局杀的。“

　　“那是谁？“

　　“是你。“张建军说，“你亲手杀了她。“

　　林溯感觉世界崩塌了。

　　“你说什么？“

　　“7年前，你收到信，说妹妹会死。“张建军说，“你试图阻止她，但在争执中，你失手把她推下了楼。“

　　“不可能！“

　　“可能。“张建军说，“但时间线被重置了。现在的你，不记得那件事。“

　　“那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是第二时间线的你。“张建军说，“第一时间线的你，杀了妹妹，然后后悔了，用时间旅行技术重置了时间。“

　　林溯感觉大脑要炸了。

　　“那为什么……我会收到信？“

　　“因为第一时间线的你，在重置前给自己发了信。“张建军说，“他想警告第二时间线的你，不要让悲剧重演。“

　　“那陈默……“

　　“陈默是时序局的人。“张建军说，“他知道真相，但他不能说。“

　　“那苏晚……“

　　“苏晚是逆流者。“张建军说，“她知道部分真相，但不知道全部。“

　　“那你呢？“

　　“我？“张建军笑了，“我是个信使。“

　　“信使？“

　　“对。“张建军说，“我的任务，就是把真相告诉你。“

　　“现在你说了。“林溯说，“然后呢？“

　　“然后你要做一个选择。“张建军说，“第一，接受真相，成为新的信使。第二，拒绝真相，继续被蒙在鼓里。“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会在 48小时后死。“张建军说，“时序局不会让锚点人活着。“

　　“如果我接受呢？“

　　“那你也会死。“张建军说，“但你的死，会换来真相大白。“

　　林溯沉默了。

　　风更大了。

　　“给我时间考虑。“他说。

　　“你没有时间了。“张建军说，“看。“

　　他指向远处。

　　几辆黑色轿车正驶向公墓。

　　“时序局的清理小队。“张建军说，“他们来了。“

　　“那你……“

　　“我该走了。“张建军说，“我的 72小时到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记住，“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说完，他消失了。

　　林溯站在原地，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第六封信。

　　他撕开，看到内容：

　　“张建军在说谎。凶手不是“

　　信又没写完。

　　和第四封一样。

　　林溯看向远处，黑色轿车越来越近。

　　他转身，跑向自己的车。

　　在发动引擎的瞬间，他听到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车窗上。

　　林溯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张建军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只有那封信，在风中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