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铺子里的温度骤降！墙角迅速凝结冰霜！货架上的纸人纸马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声响！林青河颈间的五帝钱骤然变得滚烫，体内“平衡”之力疯狂运转，才勉强抵住这股骤然爆发的阴寒怨念冲击！他脸色发白，魂伤处传来针扎般的痛楚。

　　而墨先生，却面不改色。他盯着那三样悬浮的阴物，尤其是那本自行翻动的《冥婚礼书》，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那是一种研究者看到珍贵样本时的专注与……兴奋？

　　他伸出食指，凌空对着那本《冥婚礼书》轻轻一点。

　　“定。”

　　一个平淡无奇的字眼吐出。

　　哗啦啦翻动的书页骤然停滞，凝固在半空。书页上扭曲闪烁的暗红光影也瞬间收敛，只剩下陈旧纸张和墨迹本身的阴冷。银簪和香囊也停止了细微的颤动。

　　铺子里的阴寒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温度开始缓慢回升。只剩下那三样东西，依旧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却不再有刚才那种狂暴的活性。

　　墨先生这才走上前，伸手，依次拿起银簪、香囊，最后是那本《冥婚礼书》。他看得极其仔细，指尖甚至轻轻拂过银簪的锈迹、香囊的纹路、书页上那些扭曲的字迹。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林青河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奇异冰冷的“场”，在与这些东西接触时，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与波动，仿佛在解读、在吸收、在……品尝。

　　良久，墨先生合上《冥婚礼书》，抬起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林青河。

　　“东西没错。是柳三槐家那场‘冥婚’的核心遗物，尤其是这本礼书，记录了仪式的关键和当晚的异变，怨念凝结最深，已初具‘灵性’，是上好的研究材料。”他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如同在点评一件古玩的品相。

　　“那么，墨先生出价多少？”林青河定了定神，问道。

　　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三样东西重新用布包好，拿在手中。然后，他看向林青河，目光再次落在他颈间的五帝钱和略显不稳的气息上。

　　“你的魂伤不轻，是强行动用元气，又沾染阴煞所致。寻常药物难治。”墨先生忽然话锋一转，“这样吧，这三样东西，我出一百银元。另外，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子，或许能助你稳固魂魄，加快恢复。不过，这方子里的几味主药，需要你自己去寻，其中两样，恐怕只有我知道哪里有。你若愿意，再加五十银元，我告诉你下落。如何？”

　　一百五十银元！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而且，还有一个可能有效的疗伤方子和药材线索！

　　林青河心中震动。对方不仅看出了他的伤势，还给出了他难以拒绝的条件。钱财固然重要，但能加快魂伤恢复，更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墨先生为何如此……慷慨？”林青河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更加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

　　“慷慨？”墨先生嘴角又弯起那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不，这只是等价交换。你的魂伤因取这些物件而起，我给你疗伤之法，算是了结这段因果。至于钱财，是这几样东西本身的价值。我做事，喜欢干净，不喜拖欠。”

　　他顿了顿，看着林青河：“而且，我看你年纪轻轻，能从那凶宅中取出东西，又懂得用五帝钱和自身气血暂时温养魂魄，也算有几分资质和胆色。将来或许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这，也算是一点投资。”

　　话说得直白，却也坦荡。交易，了结因果，潜在的投资。符合对方那冰冷、计算的作风。

　　林青河沉默片刻。他知道，接受这笔交易，就意味着与这位神秘莫测、行事诡谲的墨先生，建立了某种联系。未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但他现在，确实需要钱，更需要疗伤。

　　“好。”他最终点头，“我答应。不过，方子和药材下落，我要先确认。”

　　墨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同意，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小册子，撕下其中一页，又从怀里摸出一支极细的毛笔，就着桌上的残墨，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连同那张撕下的书页，一起递给林青河。

　　“方子在此。主药三味：百年尸苔，生于极阴古墓深处，不见天日，色如墨玉，触之阴寒刺骨，可吸纳魂魄散溢之气。阴魂木髓，乃雷击阴木后，树心所生一点漆黑木髓，性奇寒，可镇魂魄躁动。最后一样，”他指了指林青河手中的书页，“这上面记载的，‘幽冥昙花’露，此花传闻开在阴阳交界、怨气凝结之地，百年一现，其晨露有凝固魂质、修复创伤之奇效。前两样，我可告知你一处可能有产的地方。最后一样，只在此书残页中有记载，能否找到，看你自己机缘。”

　　林青河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和残破书页，快速扫了一眼。纸上字迹瘦硬冷峭，所列药材大多闻所未闻，药性描述也极其诡异。而那残破书页上，果然用极古老的文字和简图，描绘了一种生长在乱葬岗深处、月色下绽放惨白花朵的植物，旁边小字注明“昙花一现，怨露凝魂”，并模糊提及了可能出现的几个方位特征，其中一处，竟隐隐指向青溪县西南方向的一片老坟山！

　　“前两味药，在何处？”林青河抬头问道。

　　墨先生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地名：“城西，老砖窑，最深的水潭之下。城南，乱葬岗东头，那棵被雷劈过三次的老槐树心里。”

　　林青河心脏猛地一缩！老砖窑水潭！乱葬岗雷击槐！这两个地方，一听就知道凶险万分，绝不下于柳庄！而且，墨先生如此清楚，难道他早就探查过？甚至，这些药材的生成，是否与他，或者与他这类人的活动有关？

　　“如何？这交易，还做吗？”墨先生平静地问，仿佛只是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青河握紧了手中的纸页，指尖冰凉。他看着墨先生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那可能救命、也可能致命的药方和线索。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站到了悬崖边上。向前，是未知的凶险与机遇。退后，是魂伤难愈、坐以待毙。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张写有药方的纸和残页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