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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负债寻踪

青溪诡事录 作家胖了 4500 2026-03-22 14:54

  黑暗并非完全的死寂。安魂香的余烬气息,混合着身上多处未散淤伤的隐痛,以及那深植脑海、仿佛余波未尽的孩童尖啸,构成了林青河半昏半醒间的全部感知。他蜷缩在厚重的旧被褥里,怀里紧紧搂着那个用布包裹的、内藏湿钱、血扣与寒阴石的“烫手山芋”,意识浮沉在疲惫与惊悸的浅滩。

  每一次即将沉入更深的睡眠,胸口那被怨念冲击留下的闷痛就会骤然加剧,或者眉心、掌心那五点朱砂印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痛,将他硬生生拽回清醒的边缘。他知道,这是魂魄受创、阴气侵体未愈的表现,也是那“水生”的怨念残留,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试图侵蚀他。

  “三日……血光……”

  账本上那淡灰色的、催命符般的字句,在昏沉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带来一阵冰寒的战栗。时间,像指缝里不断漏下的冰冷砂砾,每一粒落下,都意味着他离那个可能的恐怖结局更近一步。

  不能这样躺下去。即使身体像灌了铅,即使脑袋昏沉得像要裂开。

  他挣扎着,用意志力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窗外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清晨未明,还是雪云低垂的午后。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坐在床头,又点燃了一炷安魂香插上。袅袅青烟升起,带来些许宁神的效果,但杯水车薪。

  他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至少要有力气去查。爷爷笔记里,有没有关于快速调理“阴气侵体”、“魂魄不稳”的猛药或应急法门?哪怕有后遗症,也比躺着等死强。

  他忍着眩晕,再次翻开那本私密笔记,在关于“疗伤”、“固魂”的章节里快速搜寻。爷爷的记录依旧简略,夹杂着大量术语,但他此刻求生心切,看得格外专注。

  终于,在一页讲述“应对厉鬼冲身之后调理”的段落旁,他看到一行用朱笔额外批注的小字,墨迹较新,应是爷爷后期所加:“若伤重时迫,可试‘借阳镇阴’之法。取三年以上雄鸡鸡冠血三滴,混合陈年糯米酒一钱,子时服下,辅以掌心劳宫穴贴敷艾绒炙烤,可暂时激发阳气,压服阴寒,稳固魂魄约六个时辰。然此法如饮鸩止渴,透支本源,事后必元气大伤,折损寿数,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借阳镇阴!暂时激发阳气,压服阴寒,稳固魂魄六个时辰!

  林青河的目光死死盯在“六个时辰”上。半天时间!如果能换来半天相对清醒、能够行动的状态,他就能去做很多事情!追查血扣来历,寻找其他可能的知情人,甚至……为可能到来的“镇送”做更充分的准备。

  折损寿数?与眼前迫在眉睫的“血光之灾”相比,未来的代价似乎可以承受。何况,若渡不过眼前这一劫,根本谈不上未来。

  只是,三年以上雄鸡鸡冠血……这年头,城里养公鸡的都少,何况指定年份?陈年糯米酒倒是好办,爷爷以前自己酿过,地窖里应该还有存货。艾绒铺子里也有。

  正当他为此发愁时,外间铺子方向,隐约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很轻,带着试探。

  林青河心头一紧。这个时候,会是谁?街坊?还是……别的“东西”?

  他强撑着下床,随手抓起那柄煞气似乎黯淡了些的老剪刀揣在怀里,又检查了一下眉心掌心的朱砂印——虽然黯淡,但还在。然后,他扶着墙,慢慢挪到外间铺子,隔着门板,低声问:“谁?”

  “青河?是阿婆。开开门。”门外传来王阿婆压低的、带着关切的声音。

  林青河稍稍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

  王阿婆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站在门外,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憔悴模样,吓了一跳:“哎哟!青河,你、你这是怎么了?病得这么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快,快让阿婆看看!”

  “没事,阿婆,就是有点着凉,头疼。”林青河侧身让她进来,重新闩好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王阿婆将篮子放在八仙桌上,掀开蓝布,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一小碗熬得浓稠的米粥。“我看你铺子一天没开门,中午也没见你生火,怕你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又病了,给你送点吃的。赶紧,趁热喝了这粥。”她不由分说,将粥碗塞到林青河手里,触手温热。

  林青河心中一暖,低声道谢。热粥下肚,确实让冰冷的肠胃舒服了些,人也仿佛有了点力气。

  王阿婆就坐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喝粥,欲言又止。

  “阿婆,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林青河察觉到她的异样。

  王阿婆叹了口气,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青河啊,你跟阿婆说实话,你昨天……是不是去过老渡口那边?”

  林青河喝粥的动作一顿,心脏漏跳一拍。他抬起眼,看向王阿婆。

  王阿婆脸上带着后怕和难以掩饰的恐惧:“今天早上,扫街的老刘头从那边过,说……说看见渡口那破棚子附近,雪地上有好多奇怪的印子,不像人脚印,也不像兽爪子,湿漉漉的,还有……还有一小滩血!可把他吓坏了,没敢细看就跑回来了。现在街坊都在悄悄传,说那边又不干净了……我想起你昨天问我孙老憨,又急匆匆往河边去……”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青河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半真半假地说:“是,阿婆,我昨天是去那边找了找孙伯,没找着。可能是不小心在哪儿磕碰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已经干涸的一点血迹。

  王阿婆将信将疑,但看他憔悴的样子,也不忍多问,只是念叨着:“那地方邪性,早年就出过事,后来你爷爷在,还能镇着点,现在……唉,你以后可千万别再一个人往那儿跑了!听见没?”

  “我知道了,阿婆。”林青河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阿婆,您说早年出过事……除了周老头父子那回,渡口那儿,以前还出过别的事吗?或者,除了孙伯,那边以前还有别的老船工吗?”

  王阿婆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太愿意提:“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渡口没荒的时候,船工是有几个,不过后来出事的出事,走的走,散的散……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随便问问。爷爷以前好像提过一嘴,我有点记不清了。”林青河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王阿婆犹豫了一下,往门口看了看,仿佛怕人听见,这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倒是有个……比孙老憨还古怪的。姓胡,都叫他胡老大。也是早年渡口的船工,力气大,脾气暴,跟周老头好像还有点不对付。周老头父子出事后没多久,这胡老大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水鬼索命’、‘不是我干的’,后来……唉,听说有一晚喝醉了酒,失足掉进河里,也没了。打那以后,渡口就更没人愿意去了,慢慢就荒了。”

  胡老大!疯了?胡言乱语“水鬼索命”、“不是我干的”?酒后失足落水?

  林青河的心跳骤然加速。又一个船工!而且听王阿婆的描述,这个胡老大的“疯”和“死”,很可能与周满仓父子的事故直接相关!那句“不是我干的”,简直是不打自招!

  “那这个胡老大,还有家人吗?或者,他以前住哪儿?”林青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家人?早没了。他光棍一个,脾气又臭,没什么人缘。以前好像住在渡口附近自己搭的窝棚里,他死后,那窝棚估计也早就塌了。”王阿婆摇头,随即警醒地看着林青河,“青河,你打听这些干什么?这些事不吉利,沾上没好处!你爷爷当初都不让我们多嘴……”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林青河岔开话题,“对了阿婆,您知道咱这附近,谁家养了三年以上的大公鸡吗?最好是那种精神头足、鸡冠子又大又红的。”

  王阿婆愣了一下,虽然奇怪他忽然问起公鸡,但还是想了想:“三年以上的大公鸡?这可不多见……我想想,对了,街尾豆腐坊的老李家,好像养了只大公鸡看家,有些年头了,凶得很,上次还把我家偷食的母鸡撵得满街飞。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有点用处。”林青河记在心里。李家的公鸡,或许能弄到鸡冠血。

  他又陪着王阿婆说了几句闲话,感谢她送来的吃食,再三保证会好好休息,才将忧心忡忡的老人送走。

  关上门,林青河背靠着门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胡老大!又一个关键人物!而且其下场——先是“疯”,后是“落水身亡”——与孙老憨的“痴傻”和“投河”,何其相似!这绝不是巧合!

  这很可能就是“血扣”的真正主人!一个与周满仓“不对付”、在事故后因恐惧和愧疚而疯癫、最终同样死于水中的船工!他留下的“血扣”,里面封存的,正是那种交织着恐惧、愧疚、凶狠和最终绝望的情绪!

  而“血扣”出现在当年周满仓鬼魂徘徊的破棚子里,是偶然,还是某种“放置”或“遗落”?是胡老大疯癫时常去那里?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

  爷爷的笔记提到“另一桩隐秘”,账本备注说“扣上血怨纠缠,非止周氏”。现在,这“另一桩隐秘”和“非止周氏”的血怨,似乎有了更清晰的指向——渡口船工之间的恩怨,甚至可能是胡老大对周满仓父子做下了什么,导致了船难,最终自己也遭了报应。

  但孙老憨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目击者?帮凶?还是同样被牵连的可怜人?

  线索似乎更多了,但迷雾并未完全散开。他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想方设法“打开”那个血扣,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而“打开”的前提,是他必须恢复行动力。

  他看向窗外的天色,计算着时间。如果能尽快弄到鸡冠血,今晚子时,就能尝试“借阳镇阴”,换取明天白天的行动时间。

  六个时辰。他必须好好利用这可能是用寿数换来的、珍贵无比的六个时辰。

  首先,要弄到鸡冠血。豆腐坊老李家……他记得那家男人好像也信些神神鬼鬼,或许可以借口“驱邪”、“配药”,出钱买几滴?虽然三年以上雄鸡难得,但只是取几滴鸡冠血,不伤鸡性命,或许能行。

  其次,要利用这半天时间,尽可能调查胡老大的事。虽然王阿婆说他窝棚早塌了,但旧址或许还在,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还有,当年渡口惨案,或许还有其他更老的街坊隐约知道些什么,需要旁敲侧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须为可能到来的最终冲突做准备。熟悉雷击桃木和寒阴石的用法,尽可能领悟“阳火镇煞符”的奥秘,哪怕只是皮毛。还有,湿钱和血扣的关系,也需要进一步揣摩。

  他走回里间,看着那个静静放在枕边的布包。寒阴石暂时隔开了湿钱与血扣,但问题并未解决,只是推迟。三天之限,已不足两日。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口残留的闷痛和脑海中隐约的尖啸余音。恐惧依旧在,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混杂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看了一眼桌上王阿婆送来的、已经微凉的馒头,拿过一个,慢慢啃着。食物化作热力,支撑着这具疲惫伤痛的身躯。

  无论如何,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在那“血光”降临之前,揭开渡口沉埋的真相,了结那段绵延二十余年、浸透河水的怨恨。

  夜幕,再次缓缓降临。风雪似乎暂时停了,但青溪县上空,那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阴霾,却仿佛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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