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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渔家水厄

青溪诡事录 作家胖了 4994 2026-03-22 14:54

  雪断断续续又下了两天,将青溪县城拢在一片素白与寂寥之中。年节的气息在连绵的雪和尚未散尽的寒意里,终于也淡了下去,街上行人匆匆,忙着扫雪、生计,偶尔有几声零落的鞭炮响,也很快被寒风卷走。

  林青河在铺子里又“蛰伏”了两日。每日严格遵循子午静坐,安魂香消耗得很快。魂魄的伤依旧沉重,但至少那种随时要裂开般的隐痛减轻了些,昏沉感褪去,虽然思考事情时仍觉得费力,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总算能维持基本的清醒。身上的外伤倒是好得利索,掌心的痂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那“负叁”的阴德,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时刻提醒着他尚未脱离险境。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被动等待,开始更系统、更认真地研读爷爷的私密笔记,尤其是关于调理魂魄、辨识阴物、以及基础符咒、阵法应用的部分。那些曾经觉得晦涩古怪的文字图形,在经历了生死劫难后,似乎多了几分可以触摸的实感。他不再试图立刻理解那些高深复杂的“镇送”大术,而是从最基础的“净”、“安”、“护”字诀相关的简易法门入手,结合铺子里现有的材料,一点点揣摩、尝试。

  那枚湿钱,他按账本提示,用一块浸过香灰水的干净白布包了,放在铺子西南角的墙角——那是爷爷笔记里提到的,铺子“坤”位,主收纳、沉淀。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寻常水鬼钱处置”,但至少将其与日常活动区域隔开了些。湿钱很安静,再无异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枚普通的老钱。

  雷击桃木和寒阴石依旧摆在床头香炉边,日夜受着安魂香烟气的滋养。桃木的裂纹没有扩大,内部的暖意似乎凝实了一丝丝,极其微弱。寒阴石表面的水波纹理,流动的速度也仿佛快了一丁点。恢复是缓慢的,但总算没有继续恶化。

  期间,小娟的娘特意来了一趟,提了半篮子鸡蛋和一小包红糖,千恩万谢,说小娟用了香和符袋后,当晚就没再做噩梦,这几天睡得安稳,人也精神了,非要把家里攒的鸡蛋拿来谢谢他。林青河推辞不过,收了鸡蛋,红糖坚决退了回去。看着妇人感激涕零的脸,他心中五味杂陈。这点微末的帮助,对他人而言,或许就是救命的稻草。而这,大概就是爷爷守了这铺子几十年的意义之一。

  送走小娟娘,他清点了一下“家底”。除了那些鸡蛋,手头只剩不到十块钱,米缸见底,柴火也不多了。魂伤未愈,但生计问题已迫在眉睫。他不能再完全“歇业”了。

  正月初十,雪霁天晴,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窗纸,在铺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青河决定开门。他将“歇业”的牌子翻过来,露出“营业”二字,又将铺门完全敞开,让阳光和清冷的空气涌进来,驱散些连日的阴郁。

  生意自然清淡。一上午,只来了个老街坊,买了点祭祖用的普通线香。林青河也不急,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阳光,慢慢翻着爷爷的笔记,手里拿着一小段桃木和那柄缺口的老剪刀,试图练习雕刻一个最简单的、笔记上记载有“辟邪”效用的“八卦平安牌”。他手生,刻得歪歪扭扭,但心却奇异地静了下来。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暂时驱散了骨子里的阴寒。

  午后,日头偏西,寒风又起。林青河正准备收摊关门,一个穿着臃肿旧棉袄、满脸深刻皱纹如同刀劈斧凿、皮肤黝黑泛着水锈色的老汉,脚步有些蹒跚地出现在了铺子门口。他背微微佝偻,手里提着一个湿漉漉的、滴着水的破旧鱼篓,身上带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鱼腥气和河水味道。

  老汉在门口踌躇着,眼睛不时瞟向铺子里面,又看看林青河,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老人家,要买点什么?”林青河放下手中的刻刀和桃木,站起身招呼。他注意到老汉的脸色很差,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窝深陷,眼神浑浊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更重要的是,当这老汉靠近时,林青河眉心的隐痛,似乎微微加重了一丝,虽然极其轻微,但足以引起他的警惕。

  老汉像是下定了决心,迈步进了铺子,却没去看货架,而是直接走到林青河面前,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水上口音,语速很快:“小哥,你……你是林老先生的孙子?那个……会看事的?”

  又来了。林青河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老人家,您有什么事?”

  老汉左右看看,仿佛怕人听见,声音更低了,还带着颤抖:“我姓陈,打鱼的,住在下河湾……我、我家……出怪事了!”

  “什么怪事?您慢慢说。”林青河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柜台后坐下,手悄悄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柄老剪刀的柄。这老汉身上的“味道”和那股惊惶不安的气息,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陈老汉喘了口气,断断续续说起来。他家世代在青溪河打渔为生,就住在河边自己搭的窝棚里。大约七八天前开始,家里就不对劲。先是养的看门狗,半夜无缘无故狂吠,冲着黑漆漆的河面叫,叫得瘆人,怎么喝止都没用,第二天就发现狗趴在窝里,蔫蔫的,没两天就死了。接着,是他儿子。他儿子年轻力壮,往常下网收网都是一把好手。可这几天,儿子总是精神恍惚,半夜惊醒,说梦见有湿漉漉、冷冰冰的手抓他的脚脖子,要把他往河里拖。白天干活也没力气,有两次收网时,差点自己栽进河里,幸亏被同船的人拉住。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累着了,或是撞了邪风。”陈老汉抹了把脸,手上还沾着鱼鳞,“可前天夜里,我自己也遇上了!”

  他声音发颤,眼里露出深深的恐惧:“我睡到半夜,听到棚子外面有动静,像是……像是很多鱼在岸上扑腾,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叽叽咕咕的,听不真切。我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你猜我看到什么?”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河滩上,月光底下,有好几个……黑影!看不清脸,就一个黑乎乎的轮廓,蹲在水边,一动不动的,面朝着河!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缩回来,一宿没敢合眼。第二天一早去看,河滩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离水边近的沙地上,有好些个……湿脚印!乱七八糟的,不像是人走的,倒像是……爬的!”

  “而且,”陈老汉脸上恐惧更甚,“从那天起,我家那破船,船舱里老是湿的,擦干了,第二天一早又是湿漉漉一层,还带着河底的烂泥味!挂在墙上的渔网,也总是莫名其妙缠成一团死结,解都解不开!我、我觉得,是有‘水里的东西’……盯上我家了!林小哥,你爷爷以前是能人,我们都知道。他……他能不能帮帮我们?或者,你……”他充满希冀又带着哀求地看着林青河。

  又是水边,又是湿脚印,又是缠结的渔网,还有那梦中的拖拽……林青河眉头紧锁。这听起来,不像周满仓父子那种有明确目标和强烈执念的“债主”,更像是……被某种“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一片区域的“水煞”给“缠”上了,或者说,他家的窝棚和渔船,正好处在某个“不干净”的东西的活动范围或“领地”内,打扰了“它”,或者被“它”当成了目标。

  爷爷笔记里提过类似情况,称为“犯水煞”或“占水道”,轻则家宅不宁,人畜不安,重则会有水厄之灾。处理起来,通常需要先“探查”,确定是何种水煞(是溺死鬼、水猴子、还是单纯积聚的阴秽煞气),再“安抚”或“驱离”,严重的则需要“镇压”或“送走”。往往还需要与“水”相关的一些特定祭品或仪式。

  他现在这状态,去探查“水煞”,风险不小。但陈老汉的惊恐是真实的,那狗的死和儿子的异常也做不得假。而且,如果真是某种“水煞”在活动,置之不理,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祸事,到时候阴德账上,说不定又要记他一笔“见死不救”。

  “陈伯,您别急。”林青河斟酌着字句,“您说的情况,我大概明白了。您家这……可能是‘犯了水煞’。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有多凶险,我需要亲自去看看,才能判断。而且,我爷爷的东西,我也只学了点皮毛,能不能成,不敢打包票。”

  陈老汉一听他有去看看的意思,连忙道:“看看就好!看看就好!林小哥,你能去看看,指点指点,我们就感激不尽了!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们打鱼的,虽然穷,但该有的礼数一定不缺!”

  林青河想了想,道:“您先回去,今晚尽量让家里人都别靠近水边,尤其是天黑以后。门窗关好,如果可能,在门口和窗户下撒一层薄薄的香灰——普通的祭神香灰就行。明天……明天午后,我过去看看。”他需要今晚再准备一下,也让自己再恢复一点。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准备!明天午后,我在下河湾的岔路口等你!”陈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林青河看着老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却并未舒展。下河湾……那里水流更急,河湾回旋,早年也是沉船和溺亡事件多发的地段。他隐约记得爷爷笔记里提到过,下河湾似乎有个废弃的小码头,早年是转运木料的,后来出了几次事故,就荒废了。难道,是那里又“不干净”了?

  他转身回到铺子,开始准备。朱砂、雄黄、艾草、新糯米、桃木钉(那几根受损的,他选了裂纹最少的一根),还有那张用剩下的、品质最好的黄裱纸。他依照笔记,用朱砂混了雄黄粉和少量自己的血(指尖伤刚愈合,他又忍痛刺破),在黄纸上画了两道相对简单的符——一道是“净水辟邪符”,用于暂时净化水面或物品上的秽气;另一道是“六甲护身符”,主要是给自己壮胆、略微抵御阴气侵袭的。画符时,他依旧感到力不从心,笔画滞涩,灵力微乎其微,只能寄托于材料本身的效力和“符形”本身的一点象征意义。

  他又将那柄老剪刀磨了磨,别在腰间。雷击桃木和寒阴石状态不佳,他没敢带,只将那根挑出来的桃木钉用布包了,揣在怀里。

  做完这些,天色已晚。他简单吃了点东西,又点燃一炷安魂香,开始子时静坐。这次,他特意将意念集中在眉心,尝试引导那微弱的香气去“修补”魂魄的创伤。过程依旧缓慢艰难,但似乎比前几日多了点方向感。

  第二天午后,天色有些阴沉。林青河背着一个装了准备好的东西的小布包,按照陈老汉说的,朝着下河湾走去。

  下河湾在县城下游五六里处,位置更偏僻。沿着河岸一条被踩出来的泥泞小路走,越走越荒凉,岸边多是枯黄的芦苇和杂乱的灌木,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破旧的小渔船搁浅在滩涂上。寒风顺着河道吹来,带着刺骨的湿冷和更浓郁的、属于野生水域的腥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河岸出现一个岔口,一条更窄的小路通向河湾深处。陈老汉已经等在那里了,搓着手,脸色比昨日更差,见到林青河,连忙迎上来。

  “林小哥,你来了!这边走,我家就在里面。”老汉引着路,边走边说,“昨晚……昨晚又出事了!”

  “怎么了?”林青河心头一紧。

  “我儿子……”陈老汉声音发颤,“后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直挺挺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说着胡话,什么‘好冷’、‘拉我上去’、‘别挤我’……然后,他就往门外走!我跟我老婆好不容易才把他按住,他力气大得吓人!折腾了半宿,天快亮时才昏睡过去,现在还没醒!林小哥,这、这可怎么办啊?”

  梦游?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引”着了?林青河神色凝重。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更糟。

  两人沿着小路又走了一小段,前方河边出现几间低矮破旧的窝棚,用木板、油毡和茅草搭成,被烟火熏得发黑。窝棚前拴着一条更小的破木船,船身湿漉漉的,船头还挂着几片破渔网。窝棚旁边,堆着些杂乱的渔具和柴火。

  这就是陈老汉的家了。窝棚离河水极近,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墨绿色的河水就在不远处缓缓流淌,打着旋。一股混合了鱼腥、潮气、烟灰和某种淡淡腐朽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青河站定,没有立刻靠近窝棚。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窝棚正对着河湾最凹进去、水流也最缓的一片水域。对岸是陡峭的土崖,长满枯藤灌木。这位置,背阴,临水,窝棚本身也低矮潮湿,正是聚阴纳秽的格局。他注意到,窝棚门口和窗户下的泥地上,确实撒了一层香灰,但靠近水边那一侧的香灰,颜色明显更深,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汽润湿,粘成了小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窝棚旁边不远处,河滩上几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的、布满青苔的黑色条石上。那些条石排列得有些规律,像是……某个废弃建筑的基础,或者,一个很小的、早已被遗弃的简易码头?

  难道,问题出在那里?

  他示意陈老汉稍等,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几块黑色条石走去。眉心的隐痛,随着靠近,开始逐渐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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