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青河通过铜丝,感到水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沉睡的东西,在深水之下,被惊动了,微微翻了个身!
他心头一凛,立刻停止动作,屏息凝神。
水面依旧平静。但那墨黑色的潭水深处,似乎有极其暗淡的、灰白色的光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水腥气,似乎浓郁了一丝。
不能再迟疑了!必须尽快下去,找到东西,立刻离开!
林青河收回铜钉,快速脱掉厚重的棉袄和外裤,只留贴身的、相对紧薄的单衣——这是为了防止下水后衣物吸水变得沉重。他将脱下的衣物和皮囊放在朱砂圈内。然后,他将五帝钱的红绳在手腕上缠紧,确保不会脱落。口中含上一小片老参(用最后一点钱买的,吊气用),又猛灌了几口烈酒。
冰冷的酒液如同火线般滚入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和勇气。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潭水,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握着青铜匕首,纵身跃入了墨黑色的寒潭之中!
“噗通!”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狠狠扎进他每一寸皮肤,直透骨髓!肺部骤然收缩,几乎窒息!魂伤处的麻木钝痛被这极致的冰冷一激,瞬间化为尖锐的刺痛!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只有水流沉闷的轰鸣和自己心脏狂跳的声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奋力划水,朝着记忆中被铜钉探到、有砖石结构的方向下潜。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眼前不到一尺的模糊景象。墨黑色的水流裹挟着细小的杂质和气泡,缓缓涌动。越往下,水温越低,压力越大,阴寒之气也越重,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手,在触摸、在拉扯他的身体。
他下潜了约莫两丈深,脚底终于触到了坚硬的、布满滑腻苔藓的物体。是砖石!他用脚试探着,感觉像是某种建筑的墙壁或地面,倾斜着向潭心延伸。
他顺着这砖石结构,继续向更深处、潭中心方向摸索。水压让他的耳膜剧痛,胸口发闷,口中的老参片和烈酒带来的热量在飞速消散。他必须快!
前方,墨色的水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更加深邃的黑暗轮廓,像是一个……洞口?或者,是坍塌形成的缺口?砖石结构在那里中断了。
就在他朝着那黑暗轮廓游去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下方的砖石缝隙中,似乎有一小片不同寻常的阴影。那阴影颜色比周围的墨黑更沉,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形状不规则,边缘仿佛在缓缓蠕动。
是尸苔?
林青河心中一喜,连忙调转方向,朝着那片阴影游去。靠近了,才看清那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小片生长在砖石缝隙和某种深色、半腐烂木质(可能是棺材板?)上的奇异苔藓。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漆黑如墨,表面却泛着一种类似金属或玉石般的、极其幽暗的光泽,纹路层层叠叠,仿佛浓缩了无数岁月的年轮。触手(隔着水)感觉不到柔软,反而有一种冰冷的、类似皮革或角质般的韧性。正是墨先生描述的“色如墨玉”!
就是它!百年尸苔!
林青河强忍着激动和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阴寒窒息,伸出手中的青铜匕首,小心翼翼地去割取那片尸苔的边缘。匕首划过,触感坚韧,仿佛在切割老牛皮。他用了些力气,才割下核桃大小的一块。
就在尸苔被割离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被割取尸苔的砖石缝隙深处,猛地涌出一大股粘稠的、墨绿色中夹杂着惨白絮状物的浑浊液体!液体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比潭水本身浓郁百倍的恶臭和阴寒,瞬间污染了周围的一片水域!同时,那砖石缝隙下方,被尸苔覆盖的腐烂木质,似乎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隐约有什么长长的、苍白的东西,在缝隙深处一闪而过!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冷暴戾的意念,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潭水更深处、那黑暗轮廓的方向,猛地升腾而起,瞬间锁定了林青河!水流的涌动骤然加剧,带着强烈的、向下的吸力!
不好!惊动了下面的东西!
林青河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再割取更多,将那块割下的尸苔死死攥在左手手心,右手握着匕首,双脚在砖石上猛地一蹬,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朝着上方、有光亮的水面游去!
身后的水流如同活了过来,形成一股强大的暗流,拉扯着他的双腿,想要将他拖回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绳索,缠绕上来!耳中仿佛响起了无数低沉怨毒的嘶吼与哀嚎!
他拼命划水,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僵硬。唯有左手手心那块“百年尸苔”传来的、几乎要将手掌冻僵的极致阴寒,和右手腕上五帝钱那拼命散发的、越来越微弱的温热,在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向上!向上!光线!水面!
“哗啦——!”
他的脑袋终于冲破了墨黑色的水面!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手脚并用,连滚爬地扑向岸边,身后潭水“咕咚”作响,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色漩涡在水面下一闪而逝,随即缓缓平复,只剩下圈圈扩散的、不祥的涟漪。
林青河瘫在冰冷的岸边泥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出带着血丝的潭水。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脸色惨白如鬼。魂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手手心那块“百年尸苔”的奇寒,正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结。
但他成功了。他拿到了“百年尸苔”,从那个恐怖的水潭深处,活着逃了出来。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从岸边抓过皮囊,取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垫着寒阴石碎屑和朱砂符纸的小玉盒(用墨先生给的钱买的),将手中那块核桃大小、漆黑如墨玉、触手奇寒刺骨的“百年尸苔”,小心地放了进去,盖紧。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