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阮小五,做赌侠还是做赌圣?
本来想再多送二十里的,只是看杨志一幅感恩戴德、快要动摇的样子,赵凡还是忍住了,在二十里处与杨志挥泪洒别。
不过他还是不忘惺惺作态:“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兄弟!”
杨志闻言,也是五味杂陈。梁山众人慷慨豪迈,这几天不仅一日三宴,而且顿顿交心。
交完心后还演练武功,讲各自心中的武道,毫无保留,常让杨志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感。几年未进步的武功都又有了突破。
在昨晚夜深人静之时,杨志都想干脆留在山上算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与一帮兄弟坐而论道,是何其的痛快淋漓。
他一生孤苦,世人即使有人敬其武功,却恐其相貌。上位者对他利用居多,同僚嫉恨他的认真,下属则多恐惧他的严厉。
在梁山,他有如鱼得水之感,兄弟们意气相投,无人介意他的相貌,对他的武功和人品还多有赞叹。特别是北斗星君,几乎每句话都说在他的心坎上。
可是家族的荣光让他忍不住又狠下心来。他第四天说什么都要走,就是怕再待几天,他都不想走了。
想到这里,他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悲上心头,也哭道:“星君如此待我,铭记于心,无从回报,请受小弟一拜!”
赵凡脸色略白,慌忙还礼,道:“兄弟也略懂些推算,这几日为兄长推算了一生运程。”
“高太尉那厮不识贤人,此去东京,必然劳而无功。若不谨慎,甚至有牢狱之灾。不过终有苦尽甘来之时,兄弟发迹,当应在河北。”
“只是上位之后,切记得和光同尘,体恤下属。”
杨志闻言,又哭道:“星君为小弟如此费心费力,将来若有用到兄弟之时,只要不违背国法道义,单凭一声吩咐,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擦去泪水,依依惜别。
赵凡装模作样地又看望良久,直到杨志身影消失不见,才率领众人回到聚义厅。
一路上他心中暗笑:刘皇叔这一手,让徐庶感恩戴德了一辈子。宋江送武松,直接让武松生死相随。俺如今,也有了大耳贼的模样。
前世的九九六社畜,如今也开始学着收买人心,开始有了点枭雄的样子。
刚到聚义厅,阮小五就跪了下来。
他磕头痛哭道:“主公,我有罪。”
赵凡惊讶:“你赢大家的钱,前天不是都发还给大家了么?此事已经过去,你已经悔悟,休要再提。”
张三郎却道:“主公曾三令五申,军营之内不允许赌钱。小五兄弟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不可不罚,否则上行下效,乱了规矩。”
林冲、鲁智深、扈三娘连连点头,连阮小七都一脸认同。
阮小五道:“这几天与兄弟们论道,畅谈武艺,我发现我心中的道在赌。一日不赌,我便心中难耐。这两日,我都快走火入魔了。”
赵凡正色道:“那天将你赢的财物返还给大家,你可有恨?”
阮小五道:“不曾。此理所当然之事。我只是喜欢赌,财物倒是不怎么看重。”
阮小七也道:“是这样。五哥当年只要捕鱼挣到钱就去赌博,每次非要输个精光才回来。第二天继续捕鱼,有了钱再赌。”
赵凡道:“赌有三害,其一害己,贪念一起,心智蒙尘,输赢皆成心魔,终至倾家荡产、武功荒废。”
“其二害人,赌局如网,诱人入彀,朋友反目、师徒成仇,江湖道义荡然无存。”
“其三害道,武者本当以勤修体魄、锤炼意志为本,若寄望于赌桌上一朝暴富、一步登天,便是断了武道根基,沦为欲望傀儡。”
阮小七扑通跪了下来,磕头顿地:“五哥这赌性此生难改了,连娘和二哥都没有办法,还请主公指条明路。”
阮小五也道:“每次赌完我都感觉内力有进步,可是赌到兴起,却又常有走火入魔之感。”
赵凡道:“赌不可怕,最关键是赌要练心。”
听到这里,鲁智深倒是有了兴致:“练心?有点佛家的味道。俺当年在五台山时,主持也常这么说。”
赵凡道:“真正的赌道修行者,眼中从无‘外物胜负’。他踏入赌坊,如同内室练功,此为赌中练心。”
“赢时不纵狂喜,输时不生戾气。修的是‘定静’之功,犹如对决中剑心通明,此为控贪惧。”
说到这里,赵凡笑道:“五哥不在乎输赢,‘定静’之功已有五成,只是还需刻意修炼。”
阮小五大喜,连连点头。
赵凡又道:“骰子翻滚如世事难料,却能以概率推演、局势洞察,此为算无常,练的是谋定而后动之功。赌具不过是枯枝竹石,赌桌便是修炼场。”
林冲赞叹道:“主公此言,与战场相似。战场也需要大局观,更需要谋定而后动。小五若能练成,梁山又多一统帅。”
阮小五点头不断,目中异彩连连。
赵凡道:“第三为识波动。掷骰子时对手指尖微颤、气息稍乱,皆如武功破绽。修的是‘观微’之境,于无声处听惊雷。”
阮小七心中向往:“此是武道也,赌中真可练武。”
赵凡扶起阮小五和阮小七,然后对着阮小五柔声问道:“你除了内功增加,有没有觉得眼功、耳功也有进步?”
阮小五点头道:“不错,之前不觉得。主公一提,却是感觉比之前耳聪目明很多。”
赵凡笑道:“此为以赌炼技。听骰辨位可练‘天耳通’,牌路记形可修‘过目不忘’,心理博弈暗合‘摄心术’。”
“昔有高手,观叶子牌悟出‘七十二路空明掌’,因牌路虚实相生,正合武道阴阳。”
鲁智深笑道:“连洒家都忍不住想赌了。”
众人皆笑。
赵凡笑道:“除了以赌炼技,还可以赌行道。”
扈三娘好奇,连忙问道:“何为以赌行道?”
赵凡正色道:“江湖有恶,明剑难诛。曾有大盗藏身赌坊,寻常侠客近身不得。”
“赌道高手含笑入局,三局之内,赢尽盗匪不义之财,散于受害百姓;更以话术激其心魔,令其狂怒出手暴露破绽,被潜伏名捕一举擒获。赌桌之上,已行侠义。”
阮小五目中精光更胜,心生向往。
赵凡道:“真正的赌道,赌的不是金银,是人心浮动。手中无筹码,心中无输赢。所见唯有:人性的贪婪与克制,命运的概率与必然,时机的稍纵与永恒。”
张三郎忍不住道:“赌道如此好,我梁山难道要开赌坊么?”
阮小五、阮小七心中大喜,看向赵凡,心中充满期待。
赵凡目光直视阮小五,问道:“五哥可知赌侠和赌圣之道?”
鲁智深大怒:“主公真是不爽快,有话快说。小五只是个恶赌鬼,他只是最近赢了点,之前除了输个精光,懂个屁赌道。更别说赌侠和赌圣之道了。”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要赵凡快讲。连阮小五也没有觉得鲁智深冒犯自己,因为鲁智深说的全是实话。
赵凡正色道:“赌侠者,以赌为刃,斩世间不公。”
“他赌的不是钱,是‘公道’。与贪官赌,赌注是冤案卷宗;与恶霸赌,赌注是强占的田契。筹码即是他要捍卫之物。”
“赌桌是他行侠的舞台与武器。千术幻化成侠术。偷天换日的手法,可用来调换毒酒;听音辨位的绝技,能探听密室阴谋。”
阮小五喃喃道:“俺从不出老千,怪不得之前每次都输个精光。”
众人纷纷笑道:“你这厮如何,大家早已尽知。别打断,让主公继续说。”
赵凡接着道:“他追求的不是局面的胜利,而是人心的扭转。有时故意‘输’掉一场局,却让旁观者看清善恶,让迷途者幡然醒悟。”
“赌侠的信条是:我不在赌,我在平局。以失衡之赌,求世道之衡。”
众人如痴如醉,却再无一人插言。
赵凡没了捧哏,颇觉无趣,还是继续道:“赌圣者,以赌为镜,照见天地本心。”
鲁智深忙问:“何为照见天地本心?”
赵凡暗爽,这才有意思嘛,你们不问,我怎么装逼。
“手中无物,心中无局。他看山仍是山,看骰子仍是骰子,却能在骰子未掷前,‘看见’万千可能性的流动。与他赌,如同与天道对弈。”
“他的‘术’已升华为‘道’。概率、人心、时机、气运,在他心中融为一幅清晰的画卷。他无需出千,因为‘变化’本身就在他掌控之中。”
“他早已超越输赢的悲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点化’。可能让一个求胜心切的年轻高手,在连输百局后,于极度挫败中顿悟‘放下胜负,方见真我’。”
众人一片寂静,明显沉浸其中。
阮小五却再次拜倒:“俺愿先行赌侠,再做赌圣。只是梁山是百姓的队伍,不可再开赌坊害人。还请主公指条明路。”
阮小七也道:“五哥这几天晚上辗转难眠,还请主公慈悲。”
赵凡暗笑,俺啰嗦了大半天,正等你上门。
他转向扈三娘,道:“三娘可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扈三娘黯然道:“我母亲是突然得急病死的。”
赵凡问道:“你母亲身体一贯不好么?”
他当时是傻子,并不关心准丈母娘的身体,对此全无印象。
扈三娘摇头:“我母亲虽然是名门闺秀,却也会武功。我的功夫不少都学自我娘。”
赵凡道:“这就对了。我记得我爹死了之后不到三个月,你娘就突然撒手离去。独龙岗人杰地灵,从无瘟疫之说。”
“最近我一直推理,发现有几处不通。那天吴长朴之言你也在场。加上之前你爹说陆家和你娘都是反贼。汤三死前说是祝朝奉下毒害了我爹。”
“也就是说,你娘很可能被人下毒害死的,不是扈家,就是祝家。祝家要与你联姻,没有直接害死你娘的动机。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间接逼死你娘。”
扈三娘双目含泪,之前想不通的事情渐渐清晰。
她咬牙切齿道:“自幼只有我娘和孟娘疼我,我娘之仇,不共戴天。不管查到谁,我都要他血债血偿。”
赵凡道:“我掀翻了祝家赌坊。祝家以为是天罚,一直不敢再开赌坊。你爹却常有跃跃欲试之意。”
“我意让小五卧底独龙岗,煽动祝家庄或扈家庄再开赌坊,一来赌场练技,二来查探我爹和你娘之死,三来挑拨离间,让三庄丧失民心,为我重返独龙岗做基础。”
扈三娘问道:“重返独龙岗?”
赵凡道:“不错。那天栾破军说我们的酒有三条销路,一条在酒店,一条在东京,一条在金辽。”
“金辽让伏虎寨负责,我已让栾破军和时迁带书信和样酒过去。年后我也会再回一趟,把我们的骑兵带回来。”
“东京那条线,非清白人士不可。独龙岗正合适,只是却需要三庄变一庄,听我北斗星君号令。”
他没说梁山,而是说北斗星君,明显是要打造一个白手套出来。
扈三娘道:“我爹见利忘义,祝家庄与我们有血海深仇,李家庄李应贪权好名,他们的确不是好的合作人选。”
“三哥,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只是都是乡里乡亲,希望你少些杀戮。至于我爹,若他真杀了我娘,还请把他留给我。”
赵凡点头,看向阮小五:“独龙岗事关我梁山大局,不知小五可愿行此赌侠之事?只是此行未必全是侠义,很可能要你做赌魔。”
阮小五慷慨大笑:“敢不效死!侠也好,魔也罢,自从追随主公,我就没想过这些,只求活的痛快!主公要上天,我就上天,主公要下地狱,我就与主公一起做鬼。”
阮小七和鲁智深也拍掌大笑:“不错,佛也好,魔也罢。只求我等兄弟同心。”
林冲也是热泪盈眶。
赵凡道:“好,既然如此,晚上你到我房来,我再教你些赌术之道。明日栾破军和时迁应该可以回山,再让他二人教你行走江湖、刺探消息之道。”
他顿了顿,道:“过了年,你就可以出发了。”
阮小五笑道:“俺已经热血沸腾,一天都等不了了。明日请教了栾破军和时迁哥哥,我就回去拜别老娘,去独龙岗做赌魔了。”
赵凡摇头:“不着急。独龙岗将来要去东京卖酒,东京的关系也至关重要,过年不可不拜。我今日会修书一封,后天你和小七一起出发去东京送礼。”
“到东京后你俩分开。我给你额外批五百两银子,你在东京至少要逛遍十个赌场,等把钱输干净了再去独龙岗。”
阮小五笑道:“若是输不干净呢?”
赵凡道:“你要输得像个真正的烂赌鬼,让东京所有赌场都记住你这号‘散财童子’。”
“只有输尽了千金,才能看清庄家的千术底牌,才能体会赌徒倾家荡产后的绝望与疯狂。这才是‘赌侠’入世的第一步。”
“另外最迟明年二月二要去独龙岗。我最迟秋日要对独龙岗用兵。”
阮小五这才正色道:“诺!”
林冲道:“主公前几日说酒店用到洒家,也一并明言了吧。”
赵凡道:“正要与你说,你有个徒弟叫曹正吧?他如今在二龙山下开酒店。”
林冲道:“是的。曹正好办,我只书信一封,他就会上山。”
赵凡道:“确实需要他上山授星,只是暂不着急。还需他帮忙先取了二龙山。”
说道这里,他看向鲁智深:“我梁山也该扩充兵马了。二龙山的人和钱财,我看上了。”
鲁智深福至心灵,突然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止。”
赵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这和尚,倒也装起来了。
不过无妨。自己中途截胡鲁智深,让他错过了二龙山,如今总算可以回归原来剧情了。
二龙山,本就是梁山的囊中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