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皇图霸业谈笑中!这枷锁,老子砸了
次日清晨。
赵凡头痛未愈,连忙凝神内视,查看心灵控制线。
栾廷玉的线仍在,粗亮壮大,如同一条牢牢绑在魂魄上的铁链。
三个控制位,栾廷玉占一个永久。还剩一个永久控制位,一个临时控制位,都空空如也。
自己昨晚明明对赵佶施加了心灵控制——如今那控制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成功过。
他摸了摸怀中,玉牌手令仍在,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昨夜并非幻梦。那种冥冥的国运契约之感也在,如同一道看不见的绳索,绑在他魂魄深处。
亏大了。
没控制成功皇帝,拿了一个鸡肋令牌和手令,反而多了一层国运契约的枷锁。
虽然他战略清晰,信心十足,却未尝没想过后路——大不了出海逃跑嘛。
如今走了这一遭,除了救世,再也不能回头。
好的一点是,那个气运金龙似乎认可了他的皇室身份。将来大厦将倾,自己力挽狂澜逼徽宗禅位时,会少很多反噬。
具体的表现应该是:会少很多反对声,不至于变成王莽。
不知道赵佶醒了之后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还是快走。
他刚踏出樊楼大门——
“赵凡!”
高衙内率十余家丁围上,一个个如狼似虎,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高衙内今日穿一身绯红锦袍,头戴金丝浑脱帽,腰间挂着块羊脂玉佩,整个人油头粉面,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公孔雀。
他斜眼盯着赵凡,皮笑肉不笑:
“听说你昨夜在樊楼过夜?”
赵凡心惊,这厮倒是消息灵通。
他拱手笑道:“在下与李大家切磋音律,一夜未眠。衙内消息好灵通。”
“切磋音律?”高衙内狞笑,露出一口被酒色熏黄的牙,“你当我是猪脑袋么?分明是借机轻薄!李师师名门大家,岂是你这等……”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赵凡,忽然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不过嘛……你那首‘问世间情是何物’,倒真他娘的好!本衙内听了,都差点想哭!”
赵凡挑眉:“哦?衙内竟有如此雅兴?”
“雅兴个屁!”高衙内翻了个白眼,“本衙内是听出了商机!这诗若是拿去哄那些深闺怨妇,一哄一个准!”
赵凡扫了扫四周,发现并没有看到玄冥子。樊楼门前眼线众多,这个玄冥子应该躲在远处。
来东京第一个目标虽然没有完成,但也在预期之内,并不算太坏。
熟知历史的他,知道当王朝气运正胜时,连女娲圣人都奈何不了商纣王。他何德何能,靠金手指就想轻松上位?
正在考虑第二个目标——
这厮,却送上门来。
赵凡虽然头疼不已,精神力只简单探出,轻松就控制了这个家伙。
永久心灵控制。
高衙内身体孱弱,被酒色财气掏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正如这外光内糟的大宋。
这样的人,控制他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赵凡拿出玉牌,面色一正:
“本人奉旨公干,岂容尔等放肆!不过念在衙内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大家倒是可以交个朋友。”
他暗暗下达指令。
高衙内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嗔为喜,哈哈大笑:
“刚才是说着玩的!北斗散人那首‘问世间情是何物’,如今已传遍樊楼,今日定要传遍整个汴京!”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趁该诗现在还未完全传开,本衙内去大相国寺门前骗几个无知少妇去!”
说完扭头就走,一众家丁哈哈大笑,前呼后拥地跟着去了。
才走几步。
高衙内又停步回头,朝赵凡挤眉弄眼:
“我看得出,散人是个人才!尤其精通妇女心理!本衙内惺惺相惜,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大相国寺——安慰那些寂寞的闺中密友!”
赵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虎狼之词!
他只是传令让高衙内解围,并明天去大相国寺门前。他打算公审高衙内,只是还没有很好的思路。
结果这厮倒是很会结合自身,自我发挥。
赵凡摇头,终于明白前世为什么那么多公司破产了。
自己有金手指心灵控制,虽然可以让他们不反叛,几乎绝对服从——却保证不了他们的执行力。
让栾廷玉杀祝朝奉,让高衙内解围,都是执行的五花八门,让自己一言难尽。
没有执行力,再好的战略也只是空谈。
看来,将来做了梁山之主,还得跟那群山贼培训培训职场教育。
想想就是头大。
高衙内一群人大呼小叫着离去,那嚣张的笑声传出半条街。
赵凡这才扶着头,晃晃悠悠回到菜园子。
早就急得不行的鲁智深和扈三娘连忙跑过来。
鲁智深眼珠子瞪得溜圆:“咋样?那皇帝老儿没把你咋地吧?”
扈三娘则直接上手,拉着赵凡上下打量,眼圈黑得像小熊猫。
赵凡心头一暖。
虽然他昨天已经跟两人讲了他的计划,以及各种可能,并说了自己大概率晚上回不来,让两人正常休息。
结果鲁智深倒还好,只是眼睛略红。扈三娘已经变成了黑眼窝——那小熊猫般的眼睛,此刻正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赵凡简单讲了昨天的经过。
讲起身份被赵佶识破时,鲁智深一拍大腿:“直娘贼!那皇帝老儿倒是眼尖!”
讲起“天下风云出我辈”时的惊心动魄,扈三娘捂嘴惊呼。
讲到国运反噬、七窍流血时,扈三娘脸色煞白,紧紧攥住他的袖子。
讲到玉牌手令到手时,鲁智深哈哈大笑:“好!洒家就知道你这娃娃有本事!”
最后讲到高衙内送上门、被他控制时,鲁智深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那撮鸟!活该!明日洒家倒要看看,他怎么个‘安慰闺中密友’法!”
笑完,鲁智深忽然正色道:
“大相国寺本是皇家寺院,我们这个菜园子也是皇家的。若皇帝有心查你身份,岂能不知?他昨夜不问,便是默许。只是如此一来,我们更要尽快解决高衙内,速战速决。”
赵凡点头,鲁智深这和尚,粗中有细,果然不是只会喝酒打架的莽夫。
扈三娘已从之前的着急变成如今的淡然。她倒是不怕,只要跟着凡哥,那怕刀山火海,都不会皱一个眉头。
她想起《雁丘词》里双雁殉情,不觉得悲伤,反而觉得甜蜜。
她忽然问道:
“三哥,你既然说改了,原本想写的第二句是什么?”
赵凡心中一喜。
其实他一直等着鲁智深问呢,结果这个花和尚只关心酒肉和打架,对诗词完全无感。
扈三娘问出,正搔中他的爽点。
他傲然起身,负手转身,做足了高人姿态。
然后缓缓吟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吟罢,他转身看向两人。
鲁智深目瞪口呆,半晌才道:
“还好你没写出来!否则真走不出樊楼!”
他挠挠光头,砸吧着嘴:
“第二句‘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洒家甚是喜欢。可后面那‘白骨如山鸟惊飞’——乖乖,杀气太重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洒家虽不懂诗,却听得出,你这后两句里的杀气,比前头那文绉绉的‘皇图霸业’重多了!好!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赵凡装逼成功,心中大爽。
他给两人讲了打算公审高衙内的事。
三人就如何公审、如何杀人、如何撤退,足足讨论了一个时辰。
大体思路有了。
只是如何把利益最大化,又能避免被人瓮中捉鳖,始终还没有比较好的方案。
来到汴京这么多天,他已经开始学会敬畏,不像之前那样,一上头就是干。
鲁智深、扈三娘,包括张三李四——也许他们迟早会死在自己争霸的路上。
但绝不应该死在自己的轻敌上。
讨论无果,赵凡和扈三娘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扈三娘通宵没睡,赵凡是国运反噬,头疼还未完全好。
鲁智深则守在园子里。
星火之前有关开封“城摞城”、遍布地下世界的情报,他已在大相国寺验证过——菜园子附近就有地下世界入口。
有鲁智深守着,他并不担心那个文艺皇帝醒了派人来报复。
不过他隐隐有种感觉——
国运金龙既然放过了他,那么他偷偷心灵控制赵佶的事情,赵佶根本就不会有印象。
所以他躺下的时候,已经开始骂了起来。
骂得很脏。
骂了赵佶祖宗十八代。
从太宗赵二开始,把他知道的宋朝皇帝,除了仁宗和哲宗,挨个骂了个遍。
他完全忘了,按辈分,赵佶是他叔叔——骂赵佶的祖宗就是骂他自己。
不过按他的逻辑,他的确委屈。
自己本来想帮人治头疼呢,没想到那两个文青完全没病,就是彻夜通宵酒色过多搞的。
他这个一心救世、要救大宋的人,反而被大宋国运搞了个头风。
给谁说理去?
骂着骂着,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未末申初。
赵凡坐起身,惊讶地发现——那持续折磨他的、仿佛要裂开的头痛,竟然减轻了大半。
只剩隐隐的余痛,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
他愣了片刻,想起睡前那通毫无顾忌的破口大骂。
难道……?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脸上浮现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似嘲讽,似悲凉,更似解脱。
“这国运反噬,这‘枷锁’,反的不是我的‘行’,而是我的‘畏’!”
“我越是对这赵宋天下心存敬畏,越是权衡利弊、患得患失,它便压得我越重,痛得越狠。”
“我骂了祖宗,唾了皇权,将这‘敬畏’踩在了脚下。”
“于是,枷锁仍在,却不再勒进肉里;契约已成,我却拿回了呼吸的权力。”
这并非痊愈,而是与痛苦达成的一种危险的共存。
从此,他行事可以更狠,更绝,更无所顾忌。
但也将更深地绑上那条救世亦可能灭世的战车。
他此时心中愉悦,果然前世生物老师说的不错:睡眠是最充分的休息。
头疼就是放开心怀,睡睡就好。
赵凡津津有味地吃着寡淡如水的大相国寺晚膳,心里愉快地唱着歌:
“皇帝一天没来打我啦!控制这事应该翻篇啦!”
他扭头看向那酒肉和尚,居然也在狼吞虎咽,吃得比他还香。
那和尚看赵凡看来,瞪着牛眼道:
“你看什么?洒家能肉能酒,也能萝卜青菜!”
赵凡心情不错,正想挑逗下这个水浒世界他最喜欢的角色,如今自己手下的第一大将——
过街老鼠张三却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怀里还紧紧抱着个用红布包着的物件。
那张三气喘吁吁,跑到赵凡面前,一脸兴奋:
“北斗散人!我醉酒失足跌进汴河,不料竟从河底淤泥中摸出这个!您手眼通天,见多识广,还请给估个价!”
赵凡心中大爽。
没想到连没文化的泼皮都知道自己“北斗散人”的名号了。
他摸摸还没有多少胡子的下巴,有种此行不虚的感觉。
随手掀开红布一角——
目光顿时一凝。
青铜绿锈斑驳,雁首微昂,腹下三足稳立。
赫然是一只商周“匍雁形铜盉”!
与他前世在博物馆见的一模一样,器盖内铸有5行共44字铭文!
电光石火间——
一个庞大、残酷而完美的仪式,在他脑中轰然贯通,清晰如刻!
他激动之下,一把抱住同样探过头来的扈三娘:
“吾计成矣!”
扈三娘被他抱得满脸通红,却舍不得推开。
鲁智深挠挠光头,一脸蒙逼:
“啥计?就这破铜烂铁?”
赵凡松开扈三娘,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大盛:
“破铜烂铁?大师,这可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