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雷降!这一炸,炸穿了天
今天是张三举办庙戏第六日。
人比昨日李师师在时少了很多,但仍然熙熙攘攘。
昨天多是富豪名流,今日则是普通人和闲人居多。无他——每日免费三餐,实在太香了。
不仅有戏看,兴起了还可以上台参演。那张老板阔气,只要上台,哪怕不开口,也有三文钱。演得精彩,不仅钱数更多,还有人打赏。
众人一边愉快地占着便宜,一边暗暗骂张三败家。
有财主甚至指着张三,教育儿子:“瞧见没?骤富不仁,终难长久。这泼天的富贵怎么来的,还得怎么还回去。”
张三听了,却也不恼。
他这一生,从没有这么风光过。
这几天他就在想,哪怕北斗散人要他的命,他也给了。
赵佶免了鲁智深的通缉令,让赵凡喜出望外。好兄弟能名扬天下,还能在阳光下行走,赵凡比谁都高兴。
鲁智深却无所谓。
对花和尚来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只要有酒有肉,不做亏心事,沙包大的拳头在手,他根本不在乎是在天堂还是地狱。
昨天本来计划在人最多的时候让高衙内自爆。
扈三娘的眼泪和隐隐的不安,还是让他心软了。
于是决定把计划改到今天——因为他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申时。
赵凡和鲁智深,两人两马从东京南门骑马离开。
出城时,赵凡拿出玉佩和手谕,称奉旨暗查京东路。
然后,消失不见。
酉时。
天黄昏时,赵凡又在星火组织的协助下化了妆,悄悄潜了回来。
鲁智深形象、身材实在太过明显,且刚获清白之身,城外也需要人接应,于是被赵凡强留在了开封城外。
扈三娘却非要与赵凡一起。
否则她要当场自杀给他看。
她隐隐有所不安——晚上会出事。她宁愿做那个一同死去的大雁,也不愿意一个人独活。
赵凡无法。
且晚上的戏也需要女主角。
于是答应了她,让她留在城里。
下午演的是市井戏,《王婆骂鸡》。
非常贴近大宋的市井生活。大家看得津津有味,连高衙内和一众家丁也鼓掌叫好,觉得“这才像话”。
众人吃完免费晚餐后,已经天黑。
因为是最后一个晚上,明天就是第七天,明天申时就要结束。
大家纷纷不依,都叫嚣着要加戏。
那破落户青草蛇李四满脸怪笑,轻身一纵上了台。
他在台上拱手对张三说:“哥哥你得北斗散人看顾发了财,如今名扬天下。小弟我也想借东风演一场戏——要昨天演《磨镜记》的那个小娘子配合兄弟一起演。”
张三一脸为难,正要推脱。
高衙内和一众家丁已经疯狂叫了起来:
“要那小娘子出演!否则爷砸了台子!”
张三无法,又大出血出了百两银子,请了那姑娘上来。
扈三娘一身白衣,低着头,娇娇怯怯。
她就像一朵带着晨露的小白花,静静地开在角落。
皮肤是那种初雪般的白皙,透着光,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眼眸清澈见底,看人时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好奇,像花瓣上颤动的露珠。笑起来很浅,嘴角微微上扬,有种不自知的温柔。
高衙内看呆了。
谁说少妇好的?少女也很棒啊。
他想呵护她。
更想撕碎她。
那李四叫道:“要么名扬天下,要么遗臭万年!过街老鼠张三如今孝满天下,那我青草蛇李四就要谤满天下!爷今天要演《小霸王夜闯绣楼》!”
说完,他咽了咽口水,双眼放满淫光。
剧情很快开始。
李四追着扈三娘来到绣楼底下。
扈三娘娇怯怯地道:“你别上来,你上来,我可要喊了。”
李四哈哈大笑:“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观众们有的满脸淫笑,有的义愤填膺。
高衙内则早和一群家丁跳上台。
几个家丁用手一推,就把李四推下台去。
李四在台下不依,却被两个家丁按在台边,死死不能动弹。那家丁嚣张道:
“你的台词不错,可惜演得太假。看我们衙内的!”
高衙内清清嗓子,喊道:
“爷来救你啦!”
声音充满了猥琐的味道。
扈三娘语带哭声:“你别上来,我夫君快要回来了。我要叫人啦!”
高衙内志得意满。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还是有夫君的好,心中那股气终于顺了起来: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赵凡隐于台后阴影,双目微闭。
精神力如无形丝线,紧紧缠绕着台上那具亢奋的躯壳。
他不再强行控制,而是引导、放大——放大高衙内心中那股凌虐弱者的快意,炫耀家世的虚荣,以及面对“弱女子”时彻底卸下心防的狂妄。
“我夫君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扈三娘颤声说出台词。
高衙内嗤笑,话语如毒汁般自然流淌而出。
赵凡在其意识中轻轻一“推”。
那关于林冲的隐秘,便脱口而出:
“我看上那林小娘子,那林冲却不听话,已被我父帅略施小计,刺配沧州!”
台下第一阵低低的哗然响起。
扈三娘再言家财。
高衙内炫耀家世。
赵凡再“推”。
关于卖官、占用禁军的更骇人之语,便接连迸出:
“我爹常说,禁军三千,不如我家工匠五十!会修房子的留下修房,不会修房子的掏钱免灾。掏不出钱的,自找营生去,谁有闲粮养着他们?”
“我爹的厨子,放出去是个巡检!喂马的,外放做县尉!我屋的侍女,都封了孺人,走出去比五品官太太还威风!”
“我家里那几个兄弟更不必说,吃奶的都挂了三班借职的名头。我爹说:先占着位置,免得被蔡家抢了去!”
“我家修假山,是禁军运的太湖石;挖池塘,是禁军挑的土!”
“街上的女人,我看上谁就能玩谁!我爹是太尉!官家在端王府时,就离不得我爹的脚毬!如今做了天子,照样日日宣召!”
“林冲娘子迟早也落我手心!”
台下哗然变为压抑的怒涛。
每一次“引导”,都让高衙内更癫狂一分,离悬崖更近一步。
赵凡如同最冷静的乐师,精确拨动着这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当高衙内喊出“谁能奈何我?谁敢动我?”时——
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说的是真事!我儿子,就是在禁军里给他家修院子,活活累死的!”
人群中,那苍老的声音不是偶然——是赵凡通过“星火”安排的、受过高家迫害的苦主!
另有声音纷纷叫道:
“我女婿,就因为不肯让出营房,被打发去了沧州!”
“看来林教头也是真的!”
一声引,百声应!
压抑的怒涛化为海啸般的怒吼:
“打死他!打死他!”
此刻,民意已成天意。
当海啸般的怒吼响起时,赵凡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最后一道指令如锤落下:
“跪下!领死!”
高衙内想跑,却跑不动。
那个一直让他昂首挺胸的声音,骤然变得如山岳般沉重,压向他的双膝。
“不……!”
他绝望地嘶吼一声,却控制不住身体。
双腿一软——
“噗通!”
跪倒在台上,正对台下无数双喷火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戏台。
这是审判台。
栾廷玉的飞锤如约而至!
怒吼声如霹雳炸响,竟在刹那间压过了全场的海啸人声:
“高衙内!你恶贯满盈,天地不容!”
“破军星君,栾廷玉!”
“奉北斗星君法旨,代天行刑,赏善——罚恶!”
“天下有鱼肉百姓、祸害乡里者,皆、如、此、锤!”
台下那海啸般的人声,竟为之一滞。
无数道目光,从愤怒、狂热,骤然化为惊愕与茫然,聚焦于那掷出这记天罚之锤的凛凛身影。
这一夜,“破军星君,栾廷玉”这七个字,便如一道裹挟着铁与火的雷霆,首次劈开东京的夜幕,深深凿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心里。
或许,在往后数十年的东京传说里,许多人都会清晰记得——在震天撼地的爆炸巨响传来之前,有那么一刹那,世界是寂静的。
唯有这七个字,在灵魂中轰鸣。
然而——
就在飞锤击中高衙内胸膛的刹那,异变突生!
赵凡一直隐隐不安的灵觉骤然刺痛!
他眼角余光瞥见高衙内怀中似乎有异样红光一闪。
糟了!那不是飞锤的光芒!
“不对!快退!”
他朝栾廷玉和台下张三李四大吼,但已来不及。
就在赵凡话音未落的瞬间——
“嗞——轰!!!!”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一声尖锐到刺痛耳膜的、仿佛万千张符纸同时撕裂的厉啸,率先爆开!
紧接着,才是那吞没一切的、混合着雷鸣与火药轰响的毁灭巨音!
爆炸的核心,并非简单的火球。
只见高衙内所在之处,先是迸发出一片妖异刺眼的紫白色雷光。
无数道细小的电蛇疯狂窜出,瞬间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透明的琉璃鬼魅。
紧接着,埋设在戏台下的火药,才被这至阳至暴的雷法彻底引燃!
赤红的烈焰与紫白的雷光纠缠着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扭曲的、仿佛巨蟒般的火雷龙卷——
将高衙内的躯体、木制的戏台,以及周遭数丈内的一切,尽数吞没、撕裂、抛洒!
那火焰裹挟着雷霆,灼热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阴冷,全然不似人间之火。
碎裂的木板、焦黑的肢体被抛上高空。而无数燃烧着的、绘有残缺朱砂雷纹的黄色符纸碎片,如同一场不祥的冥雨,混在血肉与火星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最近的栾廷玉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雷霆巨锤击中,整个人离地倒飞。
而毁灭性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狂猛炸开!
台后的赵凡与扈三娘,正对这死亡的核心。
电光石火间,赵凡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旁的扈三娘死死搂入怀中,用整个后背迎向那毁灭的洪流。
“三哥——!!”
扈三娘凄厉的尖叫被爆炸声吞没。
赵凡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后心,仿佛被狂奔的巨象正面践踏。
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咙一甜——
他吐了口鲜血。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暗道了一声:
玄冥子……好一招一石三鸟……
爆炸的余波仍在广场回荡。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人群的哭喊、惨叫、践踏声混作一团,宛如末日。
扈三娘从剧震中回过神,发现赵凡伏在她身上,后背一片焦黑,血肉模糊。
她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那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的残烛,时断时续。
又去摸他颈侧脉搏——指尖传来的跳动缓慢、沉重,且越来越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停滞。
“不……不……”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心胆俱裂。
她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咬牙将他背起。
栾廷玉抹去嘴角血迹,强撑起身,铁枪横扫开路。
张三连滚带爬地跟上。
几人趁着滔天混乱,朝着菜园子方向亡命奔逃。
沿途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和开始出现的巡街兵丁。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终于——
菜园子的破败篱笆在望。
扈三娘刚生出一点希望,却猛地刹住脚步。
菜园子那扇熟悉的柴门前,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袭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火光在其身后跳跃,却照不清他的面容,只映出一个模糊而修长的轮廓。
玄冥子。
他轻轻拍掌,掌声在寂静的菜园子外格外清晰。
“精彩,当真精彩。”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北斗星君导演的这出《审判》,贫道看了全场。高衙内字字泣血,自承其罪;阁下于幕后执棋,代天行罚。痛快!”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寒意凛然:
“只可惜,戏台之下,还有戏台。阁下借民意天威,贫道便借一道神霄‘天雷符’与数百斤火药,为这场大戏,换了个结局。”
“如今,弑杀高衙内、炸死平民、亵渎道法的罪名,已牢牢系于你身。朝廷与神霄派,都会要你的命。高俅更会与那些道士不死不休。”
他向前一步。
虽无灯火直照,却让众人感觉周围的夜色骤然浓重了几分。
“赵凡,你看,这煌煌大宋,三千里锦绣,已无你立锥之地。阳光下的路,断了。”
他顿了顿。
“但——”
声音陡然带上一种幽深的诱惑:
“黑夜里的路,贫道这里,正好有一条。我圣教‘明尊’座下,正缺一颗如你这般,敢于撕裂夜幕的……”
“荧惑法王。”
夜色浓重如墨。
火光在远处跳跃,映得玄冥子的身影忽明忽暗,恍若鬼魅。
扈三娘背着赵凡,浑身颤抖。
栾廷玉铁枪斜指,虎口鲜血淋漓。
张三缩在墙角,双腿发软。
而赵凡伏在扈三娘背上,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风起了。
吹得菜园子外的枯草沙沙作响。
玄冥子静静等待,如同夜色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