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华山上下正忙得热火朝天。

　　封不平带着弟子们在练武场上练习剑法，成不忧在正气堂后讲解内功心法，丛不弃在角落里指点拳脚功夫。岳不群和宁中则各处巡视，白子枫在丹房里忙着炼丹，一切井然有序。

　　忽然，守山门的弟子匆匆跑来，脸色有些古怪。

　　“师……师父！山下来了个老人，说要见您！”

　　岳不群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挑眉：“老人？什么模样的老人？”

　　那弟子道：“须发皆白，穿着灰布长袍，看起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头。可是……”

　　岳不群道：“可是什么？”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道：“可是他走路的样子，弟子看不太清。明明走得不快，可几步就走到了山门前。弟子想问话，还没开口，他已经到了跟前。”

　　岳不群心中一动，起身道：“人在哪里？”

　　那弟子道：“弟子让他在山门稍候，先来禀报。”

　　岳不群点点头，举步往外走。

　　走到半路，就看见一个灰衣老人正负手站在山门外，仰头望着那块镌刻着“华山派”三个大字的巨石。

　　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灰布长袍洗得发白，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的老头。可他就那么站着，却仿佛和整座山融为一体，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岳不群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抱拳道：“晚辈岳不群，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来华山有何贵干？”

　　老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

　　那目光平和而深邃，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的心底。岳不群被他这么一看，竟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老人微微一笑，开口道：“岳不群，你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岳不群耳中，仿佛就在耳边说话。

　　岳不群心中一震，更加确信这老人绝非寻常人物。

　　老人看着他，继续道：“老夫风清扬。”

　　风清扬。

　　这三个字一出，岳不群整个人都愣住了。

　　风清扬，那是华山派上一代的前辈，传说中剑道通神的人物。当年剑气之争时，他被骗去江南娶亲，错过了那一场大战。后来回到华山，发现剑宗已然败落，心灰意冷之下，从此隐退，不知所踪。

　　岳不群小时候曾听师父提起过这个名字。师父说，风清扬是华山派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人物，剑法之高，无人能及。只可惜……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前辈，竟然出现在他面前。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再次抱拳，深深一揖：“弟子岳不群，拜见风师叔。”

　　风清扬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老夫这些年隐居在后山，看着你们把华山派经营得有声有色，心里很高兴。”

　　岳不群又是一惊：“风师叔一直隐居在后山？”

　　风清扬点点头：“思过崖后面的山谷里，有个小山洞，老夫在那里住了几十年。平日里不出来，你们自然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岳不群，望向山上的建筑，眼中露出一丝感慨：“这些年，华山派经历了太多。剑气之争，自相残杀，元气大伤。老夫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

　　岳不群低下头，轻声道：“是弟子无能，让华山派衰落至此。”

　　风清扬摇摇头：“不是你的错。剑气之争，是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华山派重新振兴起来，已经很难得了。”

　　他看向岳不群，目光中带着赞许：“尤其是你留下封不平他们，让剑气合宗，这一步走得很好。老夫看了，心里很安慰。”

　　岳不群心中一暖，道：“风师叔过奖了。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风清扬笑了笑，道：“带老夫上去看看吧。几十年没回来，不知道山上变成什么样了。”

　　岳不群连忙侧身让路：“风师叔请。”

　　风清扬缓步上山，岳不群陪在一旁。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经过。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搬运东西，有的在互相切磋。看见岳不群陪着一个陌生老人，都好奇地多看几眼，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走到练武场边，封不平正在带着弟子们练剑。

　　“狂风快剑，第三式，风卷残云！出剑要快，收剑要稳，剑势要连绵不绝！”

　　弟子们齐声应是，剑光闪烁，呼呼生风。

　　风清扬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封不平那孩子，剑法练得不错。”

　　岳不群心中一动。封不平已经五十多岁了，在风清扬口中，却还是“那孩子”。

　　风清扬继续往前走，经过正气堂后的静室，听见里面传来成不忧讲解内功的声音。又经过练武场角落，看见丛不弃正在指点几个弟子练习拳脚。

　　他一路走，一路看，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最后，他停在正气堂前，望着那幅巨大的“剑”字，久久不语。

　　岳不群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良久，风清扬轻声道：“这字，还是老样子。”

　　他转过身，看着岳不群，目光温和：“不群，你做得很好。华山派在你手里，会越来越好的。”

　　岳不群心中一热，抱拳道：“多谢风师叔夸奖。”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派。

　　风清扬现身华山的消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封不平第一个赶来。他站在正气堂外，看着那个灰衣老人，眼眶有些红。

　　“风……风师叔？”

　　风清扬看着他，微微一笑：“封不平，几十年不见，你也老了。”

　　封不平深吸一口气，上前跪下：“弟子封不平，拜见风师叔。”

　　成不忧和丛不弃也赶来了，同样跪下行礼。

　　风清扬扶起他们，温声道：“都起来吧。你们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如今回来，好好教徒弟，好好过日子。”

　　封不平点点头，眼眶微红。

　　白子枫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灰衣老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风清扬？

　　传说中剑道通神的人物，令狐冲的师父，独孤九剑的传人？

　　他想起这半年来从山下传来的消息。令狐冲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声，一手独孤九剑，败尽各路高手。那些消息传来时，他还不信。如今看来，是真的。

　　令狐冲，真的遇到了风清扬。

　　他正想着，风清扬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白子枫？”

　　白子枫一怔，连忙上前行礼：“弟子白子枫，拜见风太师叔。”

　　风清扬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你的事，冲儿跟我说过。剑医双绝，好名号。”

　　白子枫道：“风太师叔过奖。”

　　风清扬笑了笑，道：“你那些练功的法子，我都看见了。木桩阵，捕雀功，还有你创的那套阴阳六合手，都不错。好好练，将来必成大器。”

　　白子枫心中一震，没想到风清扬连这些都知道。他低头道：“多谢风太师叔指点。”

　　正气堂里，众人落座。

　　岳不群坐在主位，风清扬坐在上首客座。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坐在一旁，白子枫和几个年长的弟子站在门口。

　　岳不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风师叔，弟子有一事想问。”

　　风清扬道：“说。”

　　岳不群道：“敢问风师叔，如今是什么境界？”

　　风清扬微微一笑，道：“半步先天。”

　　众人心中都是一震。

　　半步先天。

　　那是比超一流更高的境界。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东方不败呢？”

　　风清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东方不败，是真正的先天。”

　　众人一片寂静。

　　先天。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江湖上多少高手梦寐以求，却从未有人达到过。

　　风清扬继续道：“东方不败练了葵花宝典，那本是宫中太监所创的武功，专为资质不足的太监所设。可东方不败天纵奇才，硬是把它练到了先天境界。此人，确实是当世第一高手。”

　　他顿了顿，又道：“少林方丈方证大师，武当掌门冲虚道长，都是超一流巅峰，离先天还有一步之遥。老夫这些年隐居不出，也只是半步先天，比不上东方不败。”

　　岳不群点点头，心中暗暗掂量。

　　东方不败是先天，风清扬是半步先天，方证和冲虚是超一流巅峰。

　　这就是当今江湖的顶尖战力。

　　他看向风清扬，又问：“风师叔，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风清扬道：“说。”

　　岳不群道：“风师叔如今现身，是有什么打算？”

　　风清扬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窗外，轻声道：“老夫这些年隐居，看着华山派一点点衰落，心里难过。如今看到剑气合宗，看到你们把华山派经营得有声有色，老夫很高兴。”

　　他回过头，看着岳不群：“老夫没有什么打算，就是想回来看看。看完，就回后山继续隐居。”

　　岳不群一怔：“风师叔不留下？”

　　风清扬摇摇头：“老夫习惯了清静，不想管这些俗事。你们好好经营，把华山派发扬光大，就是老夫最大的心愿。”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抱拳道：“弟子明白。”

　　风清扬在山上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独自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岳不群站在正气堂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兄，风师叔走了？”

　　岳不群点点头。

　　宁中则道：“他还会回来吗？”

　　岳不群摇摇头：“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但不管他回不回来，咱们都要把华山派经营好。这是他的心愿，也是咱们的责任。”

　　宁中则轻轻握住他的手。

　　远处，风清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他走得很慢，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白子枫站在后山的一块巨石上，远远望着那道背影。

　　他想起风清扬说的话：“半步先天。”

　　那是比超一流更高的境界。而他，才刚刚踏入一流。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丹房里，还有一炉丹药等着他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