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木崖大战
黑木崖上,乌云压顶。
日月神教总坛巍然矗立于此,已有百年。崖壁陡峭如削,只有一条铁索山路可通,当真是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
然而这一日,险要的地势并未能给神教带来安宁。
成德殿前,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有穿黑衫系黄带的十长老中人,有腰悬各色带子的堂中高手,更多的则是普通教众。刀剑的碰撞声、惨叫声、呐喊声,混杂在一起,撕破了黑木崖往日的肃穆。
这是一场叛乱。
一场由“天王老子”向问天暗中策划、由数位不满东方不败久矣的长老发动的叛乱。
杨莲亭站在成德殿高高的台阶上,脸色铁青。他身形魁梧,满脸虬髯,此刻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鲍大楚!秦伟邦!你们好大的胆子!”他厉声喝道,“东方教主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反叛?”
台阶下的广场上,鲍大楚手持一对判官笔,冷笑道:“杨莲亭,你一个弄权小人,也配提东方不败?东方不败自练了那劳什子葵花宝典,成天躲在绣房里描眉画眼,可曾管过教中事务?这十二年来,神教在你手里成了什么样子?”
秦伟邦站在他身旁,双掌一错,掌风呼啸:“与他废话作甚?杀上去,擒了那阉贼,迎回任教主!”
“大胆!”一声暴喝,从殿中冲出一人,正是白虎堂长老“雕侠”上官云。他身形魁梧,双臂奇长,手持一对铁钩,钩刃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有剧毒。
上官云怒视着殿前众人:“你们这些人,当初任我行倒行逆施,是东方教主拨乱反正。如今东方教主不理教务,你们便忘恩负义?”
鲍大楚冷笑:“忘恩负义?上官云,你看看这十二年来,神教可曾有过一日兴旺?杨莲亭这阉竖弄权,多少老兄弟被他害死?童百熊长老忠心耿耿,只因不肯附和杨莲亭,便被下入大牢!这等教主,反了又如何?”
“说得好!”
一声长啸,又有一人从人群中掠出。此人正是十长老之一的王诚,使一柄长剑,剑身细长,寒光闪闪。他身后跟着桑三娘,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双手拢在袖中,谁都知道她那袖里藏着的是见血封喉的毒针。
桑三娘阴恻恻地道:“上官云,你也是教中老人,难道甘心看着神教被一个阉竖糟蹋?”
上官云脸色变幻,还未开口,他身旁又走出一人——青龙堂长老“黄面尊者”贾布。这贾布面皮蜡黄,身材瘦小,却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手持一对判官笔,与鲍大楚的判官笔遥遥相对。
“鲍大楚,”贾布的声音尖锐刺耳,“你我多年交情,今日却要兵刃相见?”
鲍大楚叹了口气:“贾布,你我各为其主,不必多言。动手吧!”
话音未落,他已腾身而起,一对判官笔化作两道乌光,直取贾布!
贾布与鲍大楚,同为判官笔高手,却走了完全不同的路子。
贾布的判官笔短而粗,招式沉稳,讲究的是“点、戳、挑、撩”,每一笔击出,都带着千钧之力。鲍大楚的判官笔细而长,招式灵动,讲究的是“穿、刺、扫、挂”,每一笔刺出,都如毒蛇吐信。
两人一交上手,判官笔相撞,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之声,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贾布一笔点向鲍大楚咽喉,鲍大楚侧身一闪,反手一笔刺向贾布肋下。贾布左笔格挡,右笔横扫鲍大楚太阳穴。鲍大楚矮身避开,双笔齐出,一招“双龙出海”,直取贾布胸腹。
贾布不退反进,双笔交叉,一招“铁门闩”,硬生生架住鲍大楚的双笔。四笔相交,两人同时运起内力,只听“咔嚓”一声,贾布左手判官笔竟被震断!
鲍大楚心中一喜,正要趁势追击,却见贾布将断笔一扔,单笔疾点,正中鲍大楚左肩!
“啊!”鲍大楚痛呼一声,踉跄后退。他低头一看,左肩上鲜血直流,已被贾布点出一个血洞。
“鲍兄!”秦伟邦大惊,就要上前相助。
“不必!”鲍大楚咬牙站定,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贾布,你这一笔,我记住了。”
贾布冷笑:“鲍大楚,你叛教作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正要上前结果鲍大楚,忽然一道人影掠来,正是秦伟邦。秦伟邦双掌齐出,掌风呼啸,直取贾布后心。贾布连忙回身,单笔迎战。
秦伟邦的掌法刚猛霸道,每一掌击出,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贾布只剩下单笔,左支右绌,渐渐落了下风。
“贾兄,我来助你!”上官云大喝一声,铁钩挥舞,加入战团。
秦伟邦以一敌二,顿时险象环生。他掌力虽猛,却挡不住上官云那对淬毒的铁钩。那钩法诡异,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亮起。
王诚出手了。
他的剑细长如柳叶,剑法快如闪电。一剑刺出,直取上官云后心。上官云回钩格挡,钩剑相交,火星四溅。
“王诚!”上官云怒喝,“你也来送死?”
王诚冷笑:“上官云,你白虎堂本是我神教栋梁,却甘心为阉竖走狗,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两人刀剑相交,战在一处。上官云的铁钩刚猛狠辣,王诚的长剑灵动迅捷,一时难分高下。
广场上的混战,越来越惨烈。
桑三娘始终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她的眼睛像蛇一样,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终于,她看见了机会。
贾布正全神贯注与秦伟邦缠斗,后背空门大开。桑三娘袖口微动,三道乌光电射而出,直奔贾布后心!
“贾兄小心!”上官云眼角瞥见,大惊失色。
贾布听到示警,连忙侧身闪避。两道乌光擦身而过,第三道却正中他的左臂。贾布闷哼一声,低头一看,左臂上钉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贱人!”贾布怒喝,右手判官笔猛掷而出,直奔桑三娘面门。
桑三娘身形一晃,轻飘飘避开,冷笑道:“贾布,我这针上淬的是七步断肠散,你还有六步可走。”
贾布脸色大变,连忙运功逼毒。可那毒发作极快,他左臂已经麻木,那股麻木感正迅速向全身蔓延。
秦伟邦趁势一掌击来,贾布勉力闪避,却被掌风扫中,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贾兄!”上官云大惊,想要救援,却被王诚死死缠住。
鲍大楚虽然负伤,却狞笑着走向贾布:“贾布,你也有今日?”
贾布怒视着他,嘴角溢血:“鲍大楚,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迎回任我行?东方教主的武功,你们可曾见过?”
鲍大楚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东方不败?那阉贼躲在绣房里不出来,怕不是已经绣花绣得连武功都忘了?”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谁说本座忘了武功?”
那声音尖细刺耳,非男非女,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耳边。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成德殿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红袍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红袍如火,妖艳刺目。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面容清秀,五官精致,涂着脂粉,描着眉,唇上点着胭脂。乍一看,是个绝色女子;再一看,却能看出男子的轮廓。
正是东方不败。
他右手捏着一枚绣花针,左手拿着一块正在绣的绸帕,神态慵懒,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场叛乱,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杨莲亭,”他看也不看广场上的血腥,只望向台阶上的杨莲亭,“这些人在闹什么?”
杨莲亭恭敬地道:“启禀教主,鲍大楚、秦伟邦、王诚、桑三娘等人勾结向问天,图谋叛乱,迎回任我行。”
东方不败“哦”了一声,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广场。那目光,明明是看着众人,却又仿佛穿透了众人,看向一个虚无的地方。
“鲍大楚,”他开口,声音尖细,“本座记得你,十年前,你为我挡过一剑。”
鲍大楚脸色铁青,咬牙道:“东方不败,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十二年前你如何对待任教主,今日我便如何对待你!”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那笑容妩媚至极,却让人脊背发寒:“任我行?那个在西湖底下关了十二年的可怜虫?鲍大楚,你觉得他能赢我?”
鲍大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判官笔。
东方不败又看向秦伟邦:“秦伟邦,你的掌法是我教的,还记得吗?”
秦伟邦脸色一变,没有接话。
东方不败又看向王诚:“王诚,你的剑法里有我点拨过的痕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桑三娘身上:“桑三娘,你的毒针,还是从我的黑血神针里悟出来的。”
桑三娘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
东方不败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学了我的东西,却要来杀我。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他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鲍大楚面前。
鲍大楚大惊,判官笔疾点。可他的笔还没递出去,手臂上已多了一个红点——那是绣花针刺出的血洞。
“啊!”鲍大楚惨叫一声,判官笔落地。
东方不败又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在秦伟邦身侧。秦伟邦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可东方不败只是轻轻一闪,便避开了他的掌力。一枚绣花针轻飘飘刺出,正中秦伟邦肩井穴。
秦伟邦半边身子一麻,跌倒在地。
王诚见势不妙,长剑疾刺,快如闪电。可东方不败的身法更快,剑尖刚至,人已不见。王诚一剑刺空,正要变招,后颈一凉,已被绣花针刺入。
“呃……”王诚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短短几息之间,三大高手尽数倒地。
桑三娘吓得魂飞魄散,袖中毒针齐发,数十道乌光漫天激射。东方不败红袍一展,那数十枚毒针便如泥牛入海,尽数没入袍中,连他的衣衫都没碰到。
“桑三娘,”东方不败站在她面前,微笑着看她,“你的毒针,还是我教的。用它来对付我,是不是太蠢了些?”
桑三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东方不败摇摇头,轻叹道:“饶命?你们叛教作乱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命?”
他举起绣花针,正要刺下,忽然停住了。
成德殿外的广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容貌清癯,颏下疏疏朗朗一丛花白长须,垂在胸前。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这边。
“向问天。”东方不败笑了,“你终于肯现身了。”
向问天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鲍大楚、秦伟邦、王诚,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桑三娘,最后落在东方不败身上。
“东方兄弟,”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十二年不见,别来无恙。”
东方不败笑了:“向问天,你还是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当年我夺任我行的位子,你袖手旁观;如今任我行要夺我的位子,你还是袖手旁观。你真是个聪明人,永远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向问天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我不是站在哪一边,我是站在神教这一边。”
东方不败嗤笑一声:“神教?什么神教?不过是任我行和我争来争去的玩具罢了。向问天,你太认真了。”
向问天看着他,目光中有复杂的神色:“东方兄弟,你变了。当年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东方不败沉默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人总是会变的。向问天,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你吗?”
向问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上,戴着一只精钢打造的护手,护手前端是三根锋利的钢爪,形如鹰爪。这是他的独门兵器——龙爪手。
“东方兄弟,”他沉声道,“今日之事,总要有个了断。”
东方不败点点头:“好。你我多年交情,今日便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向问天的龙爪手刚猛凌厉,一爪抓出,风声呼啸,仿佛能撕裂一切。东方不败的身法却鬼魅般迅捷,红影一闪,便避开了这一爪。
“向问天,你这龙爪手还是这么刚猛。”东方不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惜,再刚猛的招式,打不中人也无用。”
向问天不答话,双爪连环,招招紧逼。他的爪法大开大阖,每一爪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力。广场上的青石地面被他抓出一道道深痕,碎石飞溅。
可东方不败的身法实在太快了。红影在爪风中穿梭,如蝴蝶穿花,轻灵得不可思议。向问天连出数十爪,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向问天,你老了。”东方不败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绣花针轻轻刺出。
向问天头也不回,反手一爪,钢爪与绣花针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细小的绣花针,竟挡住了他刚猛的龙爪手!
向问天心中一惊,知道东方不败的内力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那看似轻飘飘的一针,实则蕴含着惊人的内力。
“东方兄弟,你的武功果然天下第一。”向问天沉声道。
东方不败笑了:“天下第一?那又如何?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第一。”
他红影一闪,又攻了上来。这一次,他的招式更加诡异,绣花针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飘忽不定,让人无法捉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