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练剑的捷径
华山后山,有一处隐蔽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深约齐胸,四周古木参天,幽静无人。自从那日得了白子枫的指点,林平之便每日都来这里练剑。
起初,他只在浅水处练习最基本的刺、挑、劈、削。水中的阻力比空气中大得多,每一剑刺出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一套辟邪剑法使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双臂酸软,好几次险些握不住剑。
可他咬牙坚持。
血海深仇压在心头,父母惨死的画面夜夜入梦。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过去,他渐渐适应了水中的阻力。剑招使出来,虽然还是慢,但已经顺畅了许多。
一个月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在岸上练剑时,速度快了不止一筹!
那种感觉,就像身上一直绑着沙袋,忽然卸下了一般。剑光闪烁,呼呼生风,比以前快了将近五成!
轻功也进步了。
在水中腾挪闪避,要克服水的阻力,比在岸上难得多。他在水里练了一个月,上岸后只觉得身轻如燕,一跃能跳出一丈多远。
林平之欣喜若狂。
这一日,他正在水潭中练剑,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错。”
他回头一看,只见白子枫站在潭边,正看着他。
林平之连忙从潭中跃出,浑身湿漉漉的,却顾不得擦,抱拳道:“子枫师兄!”
白子枫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道:“进步很快。”
林平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子枫师兄指点有方。那日您说在水中练剑,我试了试,果然有效!”
白子枫道:“是你的努力,不是我指点的功劳。能坚持一个月,不容易。”
林平之眼眶微热,低头道:“我要给爹娘报仇,再苦也得坚持。”
白子枫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好好练。报仇的事,不急在一时。根基打牢了,才能走得更远。”
林平之郑重点头。
白子枫转身离去,留下林平之一个人站在潭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林平之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子枫师兄,是个好人。
岳不群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他发现林平之的进步太快了。
那孩子上山才多久?两个月不到,剑法和轻功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尤其是那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想起那天看见林平之练剑的情形。剑光闪烁,呼呼生风,虽然招式和内功还远远不够,但那份速度,已经隐隐有了几分……
辟邪剑法的影子。
岳不群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想起白子枫的游龙剑法。那剑法,也是以快著称,以灵动见长。白子枫说是在思过崖上参悟出来的,可他怎么就能参悟出这样的剑法?灵感从何而来?
还有那个在水中练剑的法子。白子枫怎么会知道这种方法?是谁教他的?
一个个疑问,在岳不群心里堆积。
这一日,他站在远处,看着林平之在练武场上练剑。那孩子练的是华山基础剑法,可出剑的速度,明显比刚来时快了许多。
岳不群眉头紧锁。
宁中则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师兄,你在看什么?”
岳不群道:“平之那孩子,进步很快。”
宁中则点点头:“是很快。这孩子用功,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天黑才回去。听大有说,他还在后山找了个水潭,每日在水里练剑。”
岳不群道:“在水里练剑?这法子,是谁教他的?”
宁中则道:“听说是子枫教的。子枫说,水里阻力大,在水里练剑可以练速度和力量,一举两得。”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道:“子枫这孩子……懂得倒是不少。”
宁中则看了他一眼,道:“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岳不群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些孩子,都长大了。”
宁中则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岳不群望着远处练剑的林平之,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子枫,到底有没有看过辟邪剑谱?
这一夜,岳不群独自来到白子枫的房前。
屋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看见白子枫正坐在案前,低头写着什么。
岳不群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进来。”
岳不群推门进去。白子枫抬起头,见是他,连忙起身:“师父?”
岳不群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白子枫有些意外。师父很少来他房里,更不会这么晚来。他心中隐隐有些预感,知道师父大概是为了什么来的。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子枫,为师问你一件事。”
白子枫道:“师父请问。”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深邃:“平之那孩子,进步很快。听说,是你教他在水里练剑的?”
白子枫点头:“是。弟子游历时,曾听一位前辈说过,水中练剑可以事半功倍。弟子试过,确实有效,便告诉了平之。”
岳不群道:“那位前辈,是什么人?”
白子枫道:“是一位游方的道人,弟子也不知道姓名。只在山林中偶遇,论了一夜剑道,便各自散去。”
岳不群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子枫的目光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岳不群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谎。他若真练了辟邪剑谱,不可能在自己面前如此坦然。
可那些疑虑,还是挥之不去。
他想了想,又道:“子枫,你的游龙剑法,确实精妙。为师想问你,创这套剑法时,灵感从何而来?”
白子枫道:“弟子在思过崖的山洞里,看到了五岳剑派的许多剑招。弟子琢磨着,能不能把这些剑招的精华融在一起,创出一套新的剑法。后来又想起那位竹林老者的话,说要让心意驾驭剑招。弟子便试着把两者结合起来,慢慢就创出了这套游龙剑法。”
岳不群点点头,又问:“那速度呢?你这剑法的速度,是如何练出来的?”
白子枫道:“弟子练了捕雀功。在石室里捕捉麻雀,练了半个月,身法就快了。剑法速度,是在身法的基础上练出来的。”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些法子,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白子枫道:“有些是听前辈说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弟子喜欢读书,书里有很多道理,琢磨透了,就能用到武功上。”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孩子,说得坦然,做得磊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是挥之不去——
若他真的看了辟邪剑谱,还能如此坦然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就是疑心过重,伤了师徒情分。
岳不群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好好练。你这孩子,有出息。”
白子枫起身道:“多谢师父。”
岳不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白子枫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神色坦然。
岳不群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白子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的疑虑,他怎会看不出来?
可他能说什么?说他确实看过辟邪剑谱,只是没有练?那师父会信吗?就算信了,又该怎么解释他从哪里得到的剑谱?
他不能说。
只能装作不知道,等师父自己想通。
过了几日,白子枫拿着一本册子,去找宁中则。
“师娘,”他把册子递过去,“这是弟子这些日子整理的一些练功心得,请您过目。”
宁中则接过,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练功捷径浅说》。
第一页,写的是如何通过水中练剑提升速度和力量。步骤详细,要点清晰,还附有注意事项,比如循序渐进、注意保暖、不可过度等。
第二页,写的是如何通过捕雀功提升轻功身法。同样步骤详细,要点清晰,还配有简单图解。
第三页,写的是如何通过调息吐纳提升内力运转效率。第四页,写的是如何通过炼丹辅助修炼。第五页,写的是如何通过读书参悟武学道理……
宁中则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本册子,简直就是一部武学修炼的百科全书!里面的方法,有些她听说过,有些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有道理。
“子枫,”她抬起头,看着白子枫,“你这是……”
白子枫道:“弟子这些年在外面游历,学到了一些东西,也自己琢磨了一些东西。回山后,看师弟们练功,有时会遇到瓶颈,便想着把这些法子写下来,或许对他们有用。”
宁中则眼眶微热,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你有心了。”
白子枫笑了笑:“师娘过奖了。弟子是华山派的人,做这些是应该的。”
宁中则点点头,又道:“这册子,你打算怎么用?”
白子枫道:“弟子想请师娘看看,若觉得有用,就抄几份,分给师弟们。若觉得不妥的地方,师娘也可以改一改。”
宁中则道:“好,师娘好好看看。”
白子枫告辞离去。
宁中则坐在那里,又翻了一遍那本册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从小就不声不响的,只知道读书练功。没想到,竟能琢磨出这么多东西。
她把册子小心收好,心想:等师兄回来,一定要给他看看。
岳不群看了那本册子。
他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沉思,从沉思到释然。
他终于明白,白子枫的那些方法是从哪里来的了。
不是辟邪剑谱,是读书,是琢磨,是日积月累的思考。
这孩子,从小爱读书,藏书阁里的书几乎被他翻遍了。道经、佛经、医书、武功心得,什么都有。他把书里的道理琢磨透了,再结合自己的练功经验,慢慢就琢磨出了这些法子。
那个水中练剑的法子,书里确实有记载。捕雀功的法子,也有记载。炼丹的法子,是在青山镇学的。剑道参悟的法子,是那位竹林老者教的。
一切都是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岳不群合上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疑虑,想起自己对弟子的怀疑,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子枫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心性沉稳,行事端正。他怎么会怀疑他?
是自己太执着了。辟邪剑谱那个念头,一直压在心头,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
岳不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从今往后,放下那些杂念,好好教导弟子,好好经营华山派。
正道,才是长久之道。
那本《练功捷径浅说》抄了几份,分给了众弟子。
一时间,华山派上下掀起了练功的热潮。
陆大有每天抱着那块大石头,练碎玉拳的发力技巧,拳风呼呼,越来越猛。梁发在水潭里练腿法,一蹦三尺高,身法越来越灵动。林平之更是如获至宝,把那本册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把里面的法子一个个试过来。
半个月后,大家的进步肉眼可见。
陆大有一拳击出,能把碗口粗的小树打得摇摇晃晃。梁发一腿扫出,能踢断手臂粗的木桩。林平之的剑法速度,又快了三成,轻功也上了一个台阶。
其他师弟们也是各有所得。有的力量大了,有的速度快了,有的身法灵动了,有的内力运转顺畅了。
整个华山派,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一日,练武场上,众弟子聚在一起,互相切磋。
陆大有和梁发对练,拳来腿往,打得热闹。林平之和一个小师弟比剑,剑光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
岳灵珊站在一旁,眼睛却不时飘向丹房的方向。
白子枫这几天一直待在丹房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想去看看,又怕打扰他。
正犹豫着,令狐冲走过来,拍拍她的肩,笑道:“小师妹,发什么呆呢?”
岳灵珊回过神,脸微微一红,道:“没……没什么。”
令狐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哦,看丹房呢。想去找小师弟?”
岳灵珊被说中心事,脸更红了,嗔道:“大师兄!”
令狐冲哈哈大笑,道:“去吧去吧,小师弟这几天一直在丹房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你去看看也好,顺便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喝两杯。”
岳灵珊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往丹房走去。
令狐冲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去找陆大有他们切磋去了。
傍晚时分,令狐冲从后山回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在水潭里练了一下午的捕雀功。
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他在水里腾挪闪避,追着那些小鱼跑,练了一个时辰,上岸后只觉得身轻如燕,一跃能跳出一丈多远。
他又练了半个时辰的捕雀功——不是在水里,是在树林里。他用白子枫教的方法,在树林里捕捉那些飞鸟。一开始一只都抓不到,后来慢慢能碰到了,再后来,居然真的抓住了一只麻雀!
令狐冲心中大喜。
他知道,自己的轻功,又上了一个台阶。
回到院里,他看见白子枫正站在丹房门口,似乎在想什么。
“小师弟!”他走过去,拍拍白子枫的肩,“你那捕雀功,真厉害!我今天在水潭里练了一下午,又去树林里练了半个时辰,居然真的抓住了一只麻雀!”
白子枫抬起头,笑了笑:“大师兄悟性高,一学就会。”
令狐冲笑道:“少来,是你教得好。对了,你这些日子在丹房里捣鼓什么呢?”
白子枫道:“琢磨一些内功上的问题。”
令狐冲道:“内功?你那混元功不是练得好好的吗?琢磨什么?”
白子枫摇摇头,没有多说。
令狐冲也不追问,只是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走,陪师兄喝两杯去!”
白子枫笑着摇摇头:“大师兄,我还要琢磨点东西。改天再陪你喝。”
令狐冲也不勉强,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白子枫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羡慕。
大师兄就是这样的人,洒脱,豁达,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不像他,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怎么都放不下。
他转身回了丹房,继续琢磨他的内功问题。
夜深了,丹房里的灯火还亮着。
白子枫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本《无名心法》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心得,有疑问,有尝试的记录,有失败的总结。
他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几个字——
“内力运转之道”。
然后,他停住了。
他已经琢磨了半个月,却还是没有找到头绪。创一套新的内功心法,比创剑法难太多了。剑法可以借鉴前人,可以融合各家所长,可以在实战中磨练。内功不一样,稍有差错,就会走火入魔。
他需要更多的积累,更多的参悟。
不急。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竹林中,沙沙作响。
他想起师父这些日子的变化。师父不再追问那些事了,看他的目光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他知道,师父想通了。
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自己的事了。
吸星大法,西湖,任我行……这些,都还远。他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他需要先突破一流境界,需要创出属于自己的内功,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一步一步来。
白子枫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继续琢磨那本册子。
灯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