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气晴好。

　　白子枫正在练武场上指点几个新入门的师弟练习基本功。陆大有在木桩阵上腾挪跳跃，梁发在一旁练习腿法，林平之独自练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忽然，一名守山门的弟子匆匆跑来，脸色有些紧张。

　　“子枫师兄！山下来了三个人，说是……说是华山派的！”

　　白子枫眉头微挑：“华山派的？咱们不就在山上吗？”

　　那弟子摇摇头：“不是咱们这一支的。他们说是……剑宗的。”

　　剑宗。

　　这两个字一出，练武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陆大有停下动作，从木桩上跳下来，瞪大眼睛：“剑宗？就是当年和咱们气宗争掌门的那批人？”

　　梁发也走过来，脸色凝重：“他们来干什么？”

　　白子枫沉吟了一下，道：“我去看看。你们继续练功，不要乱。”

　　他正要往山门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正气堂方向传来：“不必了，让他们进来吧。”

　　众人回头，只见岳不群站在正气堂门口，神色平静，目光望向山门的方向。

　　“师父？”白子枫有些意外。

　　岳不群摆摆手：“让他们进来。来者是客。”

　　守山门的弟子领命而去。

　　不多时，三个人沿着石阶走了上来。

　　当先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内功深厚的高手。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一个使剑，一个空手，同样气度不凡。

　　三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应该是他们的弟子。

　　那当先之人走到正气堂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练武场上的众人，最后落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多年不见。”

　　岳不群微微一笑，抱拳道：“封不平师兄，别来无恙。”

　　封不平。

　　这个名字一出，白子枫心中微微一震。

　　他在藏书阁里读过华山派的历史，知道这个名字。封不平，当年剑宗的顶尖高手，与气宗的岳不群争夺掌门之位。后来剑宗落败，封不平带着剑宗弟子黯然离去，不知所踪。

　　如今，他们回来了。

　　封不平看着岳不群，目光复杂。

　　“岳不群，这些年，你把华山派经营得不错。”

　　岳不群温声道：“封师兄过奖。诸位远道而来，请入内奉茶。”

　　封不平摇摇头：“不必了。岳不群，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喝茶。”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岳不群：“当年剑宗气宗之争，胜负未分。这些年，我苦练剑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你再比一场。”

　　他身后那两个中年人上前一步，抱拳道：“剑宗成不忧。”

　　“剑宗丛不弃。”

　　岳不群点点头，神色不变：“三位师兄的意思，是要比试？”

　　封不平道：“是。赢的人，为华山派掌门。”

　　此言一出，练武场上的众弟子顿时躁动起来。

　　陆大有忍不住道：“凭什么？我们师父本来就是掌门！”

　　梁发拉住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岳不群却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着封不平，目光平静如水。

　　“封师兄，当年之事，已成过往。你我皆是华山弟子，何必再分高下？”

　　封不平冷笑一声：“过往？岳不群，你说得轻巧。当年我们剑宗被你们气宗赶出华山，这些年在江湖上漂泊，吃了多少苦？你在这里安安稳稳做掌门，却让我们忘记过往？”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封师兄，当年之事，确实是我气宗对不住剑宗。但如今，华山派百废待兴，正需要人手。三位师兄若肯留下，岳某欢迎之至。这掌门之位，岳某也可以让贤。”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子枫看着师父，心中震动。

　　让贤？师父居然愿意让贤？

　　封不平也愣住了，随即冷笑：“岳不群，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当年你们气宗用手段赢了掌门之位，如今又想用这种手段稳住我们？我封不平不吃这一套。”

　　他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岳不群：“岳不群，拔剑吧。”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叹了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封师兄，既然如此，岳某就领教一下剑宗的高招。”

　　正气堂前的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岳不群持剑而立，神态从容，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封不平剑尖斜指，目光锐利，气势凌厉。

　　白子枫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虽然知道师父已经突破到超一流境界，但从未见过师父真正出手。今日这一战，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观摩机会。

　　封不平先动了。

　　剑光一闪，如惊雷乍现。剑宗的剑法，以快、准、狠著称，封不平这一剑，深得剑宗真传。

　　岳不群身形微侧，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挡。

　　两剑相交，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封不平剑势不停，一剑快似一剑，连绵不绝。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没有丝毫花哨。

　　岳不群却从容应对，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白子枫看着，心中暗暗赞叹。

　　师父的剑法，已经返璞归真了。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剑都蕴含深意。封不平的剑虽快，却始终攻不破师父的防御。

　　斗了三十余招，封不平忽然变招。剑势一转，从刚猛转为诡异，剑尖飘忽不定，让人无法捉摸。

　　岳不群微微一笑，长剑顺势一转，紫霞神功运起，剑身上隐隐泛起一层紫光。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剑击声响起，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白子枫看得入神，忽然心中一动。

　　师父的剑法，和那位竹林老者的剑法，有几分相似。都是看似简单，实则深不可测。都是剑随意走，意到剑至。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师父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

　　斗到一百余招，封不平的剑势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他内力不济，而是他的剑法已经被岳不群完全看穿了。每一剑刺出，岳不群都能提前预判，轻松化解。

　　封不平越打越心惊。

　　这些年，他苦练剑法，自认为已经达到了剑宗的巅峰。可此刻面对岳不群，他却有一种无力感。

　　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

　　又斗了数十招，岳不群忽然剑势一变。

　　紫光一闪，长剑如惊鸿一瞥，直取封不平胸前。

　　封不平大惊，连忙回剑格挡。可岳不群的剑太快，太准，他刚举起剑，那剑尖已经停在了他胸前。

　　胜负已分。

　　练武场上，一片寂静。

　　封不平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脸色惨白。

　　他输了。

　　输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岳不群收剑，后退一步，抱拳道：“封师兄，承让。”

　　封不平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一丝……敬佩。

　　“岳不群，”他涩声道，“你的武功，比当年强了太多。”

　　岳不群温声道：“封师兄的剑法，也比当年精进了许多。只是你我走的道路不同，各有千秋罢了。”

　　封不平摇摇头，苦笑道：“输了就是输了。岳不群，你赢了。这掌门之位，是你的。”

　　他转身，对成不忧、丛不弃道：“我们走。”

　　“且慢。”

　　岳不群的声音响起。

　　封不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岳掌门还想留难我们？”

　　岳不群摇摇头，走上前去，看着他们三人，目光真诚。

　　“封师兄，成师兄，丛师兄，岳某方才的话，不是客套。华山派如今百废待兴，正需要人手。三位师兄若肯留下，岳某欢迎之至。”

　　封不平冷笑道：“留下？留下来给你当手下？”

　　岳不群道：“不是手下，是同门。剑宗气宗，本是同源。当年之争，已成过往。如今华山派需要各位的力量，一起光大华山。”

　　成不忧和丛不弃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封不平沉默了一会儿，道：“岳不群，你说得轻巧。这些年我们在外面漂泊，吃尽苦头。如今你一句‘过往’，就想让我们放下？”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真诚。

　　“封师兄，岳某知道，这些年你们不易。岳某无法弥补当年的过错，但岳某可以给你们一个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华山派，本就是你们的家。当年你们被赶下山，如今，岳某亲自迎你们回来。”

　　封不平愣住了。

　　他看着岳不群，看着那张真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当年和他争夺掌门的人，如今却说要迎他回来。

　　他想起这些年漂泊的苦，想起那些无处安放的日子，想起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的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华山，确实是他的家。

　　成不忧忽然开口：“封师兄，要不……”

　　封不平瞪了他一眼，成不忧连忙闭嘴。

　　岳不群见状，又道：“封师兄不必急着答复。三位可以在山上住几日，看看如今的华山派，再做决定。岳某绝不勉强。”

　　封不平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们住几日。”

　　岳不群亲自安排了封不平三人的住处。

　　就在剑宗当年住过的那个院子，多年无人居住，已经有些破败。但岳不群让弟子们连夜收拾出来，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添置了新被褥。

　　封不平站在院子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这院子，他年轻时住过。那时候剑宗还在，师父还在，师兄弟们都在。每天一起练剑，一起切磋，一起喝酒，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成不忧走过来，低声道：“封师兄，这岳不群……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封不平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不一样了。他的武功，比当年强了太多。他的气度，也比当年沉稳了太多。”

　　丛不弃也走过来，道：“封师兄，咱们真的要留下吗？”

　　封不平没有回答。

　　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那是他年轻时亲手种下的。多年过去，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繁叶茂，遮住了半个院子。

　　他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剑宗气宗，本是一体。分什么彼此？”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看看吧。看看再说。”

　　夜里，白子枫来到正气堂。

　　岳不群正坐在案后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温声道：“子枫？有事？”

　　白子枫坐下，道：“师父，弟子有些不明白。”

　　岳不群放下书，道：“说吧。”

　　白子枫道：“剑宗的人，当年和咱们气宗争掌门，是仇人。师父为什么要留下他们？”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温和。

　　“子枫，你觉得，他们是仇人吗？”

　　白子枫想了想，道：“从历史上说，是的。但从现实来说，他们也是华山派的人。”

　　岳不群点点头：“说得对。他们是华山派的人。当年之争，是理念之争，不是生死之仇。剑宗气宗，本是同源。分什么彼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华山派人手稀缺，正是用人之际。封不平他们，都是一流高手，若肯留下，对华山派是莫大的助力。再说……”

　　他微微一笑，目光望向窗外：“他们在外面漂泊多年，吃了不少苦。让他们回来，给他们一个家，也是应该的。”

　　白子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岳不群点点头：“去吧。好好练功。”

　　白子枫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问道：“师父，您不怕他们再争掌门吗？”

　　岳不群笑了笑，目光平静如水。

　　“子枫，为师如今的境界，还怕他们争吗？”

　　白子枫一怔，随即笑了。

　　他抱拳道：“弟子明白了。”

　　推门出去，夜风轻柔，月光如水。

　　他站在正气堂外，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师父，真的不一样了。

　　三天后，封不平找到岳不群。

　　“岳不群，我想好了。”

　　岳不群看着他，没有说话。

　　封不平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留下。”

　　岳不群微微一笑，抱拳道：“封师兄，欢迎回来。”

　　封不平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这一笑，仿佛把几十年的恩怨都笑散了。

　　他转身，对成不忧、丛不弃道：“从今天起，咱们就在华山住下了。好好教徒弟，好好练功，把剑宗的功夫传下去。”

　　成不忧和丛不弃对视一眼，齐声应是。

　　岳不群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从今天起，华山派，又多了三个一流高手。

　　剑宗气宗，终于合二为一。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阳光正好，洒在群山上，金光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