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白子枫正在后山练剑。

　　朝阳一气剑他已经练得纯熟，如今正在琢磨如何将阴阳六合手的理念融入剑法之中。剑随心走，意到剑至，这是他追求的境界。

　　正练到酣处，忽然听见前山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收剑而立，侧耳细听。

　　隐隐约约，是师兄弟们的议论声，还夹杂着几句惊呼。他心中一动，收剑入鞘，往前山走去。

　　走到练武场边上，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陆大有嗓门最大：“嵩山派的人？来咱们华山做什么？”

　　梁发压低声音：“听说是来送请柬的，五岳会盟又要开了。”

　　林平之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五岳会盟？不是去年才开过吗？”

　　陆大有道：“谁知道呢，反正那些大门派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白子枫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让开。陆大有道：“子枫师弟，嵩山派来人了！正在正气堂里和师父说话呢！”

　　白子枫眉头微挑：“嵩山派？来的是谁？”

　　陆大有道：“听说是那个外号‘嵩阳手’的家伙，叫什么……费彬！”

　　白子枫心中一动。

　　嵩阳手费彬，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左冷禅的师弟，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此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他来华山做什么？

　　白子枫沉吟了一下，道：“我去看看。”

　　陆大有拉住他：“子枫师弟，你别去。师父让咱们在外面等着，不许进去。”

　　白子枫点点头，没有坚持。

　　他站在练武场上，远远望着正气堂的方向。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说起嵩山派，白子枫并不陌生。

　　当年在江湖上游历时，他听过不少关于嵩山派的传闻。自从左冷禅执掌嵩山派以来，这二十年间，嵩山派发展迅猛，从一个不起眼的中等门派，一跃成为五岳剑派之首。

　　左冷禅此人，野心极大。他不仅把嵩山派经营得铁桶一般，还四处扩张势力，收编了不少江湖上的散兵游勇。嵩山派十三太保，个个都是一流高手，在江湖上威名赫赫。

　　更让白子枫在意的，是左冷禅对五岳剑派的态度。

　　合并五岳剑派，这是左冷禅多年来的夙愿。去年五岳会盟时，他就提过此事，被其他四派掌门婉拒。如今一年过去，他又派人来华山，只怕还是为了这件事。

　　白子枫心中暗暗思量。

　　师父会怎么应对？

　　他想起师父这些年的变化。从前的师父，或许会焦虑，会担忧，会夜不能寐。但如今的师父，已经不同了。

　　超一流境界，心态沉稳，进退有度。就算是左冷禅亲至，师父也能从容应对，何况只是一个费彬？

　　他放下心来，继续站在练武场上，等着正气堂里的消息。

　　正气堂里，气氛有些微妙。

　　岳不群端坐主位，面带微笑，神态从容。宁中则坐在他身侧，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下首的客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内功深厚的高手。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嵩阳手费彬。

　　费彬身后，站着两名嵩山派弟子，腰悬长剑，目不斜视。

　　“岳师兄，”费彬开口，声音洪亮，“左盟主命小弟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岳不群微微一笑：“费师弟请讲。”

　　费彬道：“去年五岳会盟，左盟主提出五岳合并之事，岳师兄说要回山商议。如今一年过去，不知岳师兄商议得如何了？”

　　岳不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此事，岳某确实与门中诸位商议过。只是，五岳合并，事关重大，非华山一派可以独断。还需与其他三派掌门共同商议，方能定夺。”

　　费彬眉头微皱：“岳师兄的意思，是还要拖？”

　　岳不群摇摇头：“非是拖延，而是慎重。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合并之事，自然要各派掌门共同商议，达成共识，方能施行。左盟主若是有意，不妨再开一次五岳会盟，届时各派掌门齐聚，共商大计。”

　　费彬盯着他，目光锐利：“岳师兄，左盟主的意思是，五岳合并，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岳不群神色不变：“费师弟，岳某明白左盟主的心意。只是，此事急不得。若强行合并，各派弟子心中不服，反而不美。不如慢慢商议，徐徐图之。”

　　费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岳师兄果然不愧是‘君子剑’，说话滴水不漏。”

　　岳不群微微一笑：“费师弟过奖。”

　　费彬站起身，抱拳道：“岳师兄的意思，小弟会转告左盟主。告辞。”

　　岳不群起身还礼：“费师弟慢走。德诺，送客。”

　　劳德诺从一旁走出，恭敬地道：“费师叔，请。”

　　费彬带着两名弟子，随劳德诺走出正气堂。

　　费彬走后，宁中则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这费彬来者不善。”

　　岳不群点点头：“左冷禅等不及了。”

　　宁中则道：“你打算怎么办？”

　　岳不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练武场上，弟子们还在议论纷纷，白子枫站在人群外，目光望向这边。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不急。左冷禅想合并五岳，就让他想去。咱们不接招，不硬碰，慢慢拖。拖到他自己没脾气。”

　　宁中则道：“他会甘心吗？”

　　岳不群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不甘心又如何？五岳剑派，不是他左冷禅一个人的。他想吞并，也要看看其他三派答不答应。衡山莫大先生，泰山天门道长，恒山定逸师太，哪个是好相与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就算他们答应，咱们华山也不答应。子枫、冲儿他们都在成长，再给他们几年时间，华山派何惧嵩山？”

　　宁中则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曾几何时，她的丈夫焦虑不安，为了振兴华山派夜不能寐。如今，他却能如此从容地面对嵩山派的压力。

　　他真的变了。

　　白子枫走进正气堂时，岳不群正坐在案后看书。

　　“师父。”他抱拳道。

　　岳不群抬起头，温声道：“子枫来了？坐。”

　　白子枫坐下，问道：“师父，嵩山派的人走了？”

　　岳不群点点头：“走了。”

　　白子枫道：“他们来做什么？”

　　岳不群把方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左冷禅等不及了，想吞并五岳。”

　　白子枫沉吟了一下，道：“师父打算怎么办？”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考校之意：“你觉得呢？”

　　白子枫想了想，道：“弟子以为，不能硬碰，也不能退缩。硬碰，咱们不是嵩山派的对手；退缩，左冷禅会得寸进尺。最好的办法，是拖。”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拖？怎么拖？”

　　白子枫道：“拖到其他三派表态。衡山、泰山、恒山，各有各的盘算。左冷禅想合并五岳，他们也不会甘心。只要他们不答应，左冷禅就没办法。咱们只要跟着他们走，不冒头，不接招，左冷禅就拿咱们没办法。”

　　岳不群点点头：“继续说。”

　　白子枫道：“另外，咱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弟子这次回来，发现师弟们进步很快。再给他们几年时间，华山派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到那时候，就算左冷禅想动咱们，也要掂量掂量。”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子枫，你长大了。”

　　白子枫道：“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岳不群摇摇头，笑道：“是你自己想的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远山，轻声道：“左冷禅野心勃勃，可他忘了一件事。五岳剑派，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想吞并，也要看看各派答不答应。他想强来，也要看看各派的剑答不答应。”

　　白子枫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窗外。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远山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他轻声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岳不群拍拍他的肩，温声道：“去吧。好好练功，好好教师弟。华山派的将来，要靠你们。”

　　白子枫郑重点头，告辞而出。

　　白子枫从正气堂出来，又被师兄弟们围住了。

　　陆大有第一个冲上来：“子枫师弟，师父怎么说？嵩山派的人来干什么？”

　　梁发也道：“是不是又要开五岳会盟？”

　　林平之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中也满是好奇。

　　白子枫看了看众人，道：“嵩山派的人，是来催五岳合并的事。”

　　众弟子一片哗然。

　　陆大有道：“五岳合并？那不就是左冷禅想吞并咱们吗？”

　　梁发道：“师父怎么说的？”

　　白子枫道：“师父说，此事需各派掌门共同商议，不能独断。先把人打发走了。”

　　陆大有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师父会答应呢。”

　　林平之忽然开口：“子枫师兄，左冷禅为什么要合并五岳？”

　　白子枫看了他一眼，道：“因为他想当五岳派掌门，想成为江湖上最有势力的人。”

　　林平之若有所思。

　　梁发道：“那咱们怎么办？”

　　白子枫道：“不急。师父心里有数。咱们只要好好练功，把本事练好了，将来华山派强大了，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众弟子纷纷点头。

　　陆大有拍着胸脯道：“对！好好练功！我就不信，咱们华山派会比别人差！”

　　众人散去，各自练功。

　　白子枫站在练武场上，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心中暗暗想：是啊，好好练功。只要大家都强了，华山派就强了。到那时候，什么左冷禅，什么嵩山派，都不足为惧。

　　他转过身，往后山走去。

　　剑，还要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