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流境界
白子枫走出山林,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才睁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
一流境界,果然不同。
不仅仅是内力强了,耳目灵了,连对方向的感知都敏锐了许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太阳的位置,能隐隐约约感应到远处山峦的轮廓,甚至能分辨出风中带来的不同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该回去了。
回华山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回家。
白家老宅,在金华城外的一个小镇上。
白子枫策马而行,一路向东。走了七八日,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村庄,熟悉的老槐树,熟悉的那条小河。
他在村口下马,牵着马往里走。
有村民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子枫?是子枫回来了!”
白子枫点点头,笑着打招呼:“王伯,好久不见。”
王伯激动地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长大了,长高了,也壮实了!你爹天天念叨你,快回去,快回去!”
白子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白家老宅还是老样子。青砖黛瓦,几间瓦房,一个小院。院里的枣树又长高了一截,结满了青色的枣子。
他站在院门口,正要推门,门忽然开了。
白父站在门口,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白父老了。鬓边添了许多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当年送他上华山时一模一样。
“爹。”白子枫轻声道。
白父点点头,眼眶有些红,却忍着没让泪流下来。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终于开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拉着白子枫进了屋,让他在堂屋里坐下,自己去厨房张罗吃的。
白子枫坐在堂屋里,看着熟悉的一切。墙上挂着的那幅字还是老样子,桌上摆着的茶具还是那几件,连角落里那个破旧的藤椅,都还在老地方。
一切都没变。
可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小时候,他经常爬上去摘枣子,有一次还从树上摔下来,摔破了膝盖。爹抱着他去找大夫,一路上心疼得直掉眼泪。
那些日子,仿佛还在眼前。
一转眼,他已经二十岁了。
在家里住了几天,白子枫把这几年的经历,挑着能说的,都跟父亲说了。
白父听得时而紧张,时而欣慰,时而又后怕。听到他剿匪时,紧张得攥紧了拳头;听到他学医时,欣慰地点点头;听到他被人追杀时,又后怕得直叹气。
“江湖险恶,你要小心。”白父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爹不求你多厉害,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白子枫点点头,心中暖暖的。
住了几天,他想起一件事。
他把自己编写的一本武功秘籍,拿了出来。
“爹,这是我给您写的。”
白父接过,翻开一看,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七十二式摔碑手》。
他一页页翻下去,越翻越心惊。这套掌法,招式大开大阖,刚猛凌厉,和他年轻时候练过的那些拳脚功夫路子很像。可又比那些功夫精妙得多,深奥得多。
“这是……”白父抬起头,看着儿子。
白子枫道:“这是我根据爹的体质,专门编的一套掌法。爹年轻时候练过拳脚,有些根基,练这套掌法正合适。七十二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爹每天练一练,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白父看着手中的秘籍,又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眶又红了。
他握着那本秘籍,手有些抖。
“子枫,你……”他说不出话来。
白子枫笑道:“爹,您别激动。您把身体练好了,等将来华山派兴旺了,我带您上山住些日子,让您看看我在山上的家。”
白父连连点头,把秘籍小心收好,贴身放着。
接下来的日子,白子枫每天陪父亲练功。
摔碑手,七十二式。每一式,他都亲自示范,细细讲解。哪里发力,哪里转换,哪里收劲,都讲得清清楚楚。
白父学得很认真。年轻时的那股劲头,仿佛又回来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练到天黑才歇。有时候练得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
半个月下来,一套摔碑手,他已经能完整地打下来了。虽然还生疏,但已经有了几分气象。
白子枫看着父亲练功,心中欣慰。
这套摔碑手,是他专门为父亲编的。招式不多,也不复杂,但每一式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能强身健体,又能在关键时刻防身。最重要的是,它适合父亲这个年纪的人练。
半个月后,白子枫要走了。
白父送他到村口,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子枫,爹知道你忙,不拦你。只求你一件事。”
白子枫道:“爹您说。”
白父看着他,眼眶微红:“平平安安的。爹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爹也活不下去了。”
白子枫心中酸涩,用力点头:“爹放心,儿子一定平平安安的。”
白父松开手,挥了挥:“去吧,去吧。”
白子枫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风吹着他的白发,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坚毅。
他心里一酸,转过头,策马而去。
身后,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从金华到华山,快马加鞭,只需一日。
白子枫策马疾行,穿过熟悉的官道,越过熟悉的山岭,终于在日落之前,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山。
华山。
他在山门下马,牵着马,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阶蜿蜒,落叶沙沙。几年前,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上来的。那时候他还小,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如今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本事,带着满心感慨。
走到半山腰,就听见了练武场的呼喝声。那是弟子们练功的声音,有剑啸,有拳风,有脚步踏地的闷响。
他加快脚步。
练武场上,二十多名弟子正在练功。有的在木桩阵上腾挪跳跃,有的在空地上切磋过招,有的在角落里独自练习。陆大有的拳风呼呼作响,梁发的腿影闪烁,林平之的剑光如雪。
一切都那么熟悉。
白子枫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子枫师兄!”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林平之。那孩子眼睛一亮,收了剑,大步跑过来。
这一声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纷纷围过来。
“子枫师兄!”
“子枫师弟!”
“你可回来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白子枫被围在中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陆大有挤过来,一把抱住他:“子枫师弟!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梁发也走过来,抱拳道:“子枫师弟,一路辛苦。”
白子枫笑着还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瘦削的身影上。
是岳灵珊。
她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却努力露出笑容。
白子枫心中微微一酸,冲她点了点头。
岳灵珊也点了点头,没有走过来。
正说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正气堂方向传来:“子枫回来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岳不群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儒雅的模样,青衫长须,面带微笑。可白子枫一眼就看出,师父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气质变了。那种深如渊海的气度,那种从容不迫的淡定,是以前没有的。
岳不群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白子枫看着师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师父,弟子白子枫,回来了。”
岳不群伸手扶起他,温声道:“好,回来就好。”
短短五个字,却让白子枫眼眶一热。
他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宁中则。宁中则眼眶红红的,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哽咽道:“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白子枫笑道:“师娘,弟子不苦。”
宁中则抹着泪,连连点头:“好,好,回来就好。”
夜里,岳不群把白子枫叫到正气堂。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映在两人脸上。
岳不群看着白子枫,目光深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突破了?”
白子枫点点头:“是。一流境界。”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平静。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好,好。”
白子枫看着师父,忽然道:“师父也突破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点点头:“超一流。”
白子枫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喜悦。
超一流。
那是比一流更高的境界。师父能达到这个境界,说明华山派真的在变强。
“恭喜师父。”他起身行礼。
岳不群摆摆手:“不必多礼。你能在一流境界上突破,才是真正值得恭喜的。为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二流。”
白子枫道:“弟子也是机缘巧合,得了一枚小还丹。”
岳不群点点头:“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过,丹药终究是外物,根基还要靠自己打牢。”
白子枫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这半年,你在外面的事,为师听说了不少。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做得很好。”
白子枫道:“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深邃:“子枫,你长大了。”
白子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低下头,轻声道:“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岳不群摇摇头,笑道:“是你自己争气。为师只是指了条路,走不走得通,还得看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子枫,”他轻声道,“这些年,为师一直在想一件事。”
白子枫道:“师父请说。”
岳不群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为师在想,当年若没有收你为徒,华山派会是什么样子。”
白子枫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岳不群继续道:“你上山那年,华山派人丁凋零,为师日日焦虑,夜夜难眠。想着如何振兴门派,想着如何让弟子们成才,想得头发都白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后来你来了。读书,练功,学医,炼丹,创剑法,教师弟……一件一件,看着不起眼,可加起来,就成了今天的样子。”
白子枫低下头,轻声道:“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岳不群走回他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子枫,你是为师的骄傲。”
白子枫抬起头,看着师父。
岳不群的目光,温和而坚定,一如当年。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行礼:“弟子定当继续努力,不负师父期望。”
岳不群点点头,扶起他:“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教那些小子们呢。”
白子枫笑了笑,告辞而出。
走在回房的路上,他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