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枫听得入神，问道：“老先生可曾见过？”

　　老先生摇摇头：“老夫也只是听师父说起过。据说此蛇行动迅捷，极难捕捉，而且通体金色，头顶有肉角，形似菩提，故而得名。佛经中有记载，说是佛陀降世时，有金蛇护法，便是此物。”

　　白子枫心中一动。

　　他在华山藏书阁里读过不少佛经，确实见过类似的记载。只是当时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老先生道：“你若想用药材辅助修炼，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菩提曲蛇的蛇胆。不过，此物可遇不可求，不必强求。寻常药材，也能炼出不错的丹丸。”

　　白子枫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白子枫在青山镇住下后，每日清晨去药铺跟着老先生学医，午后练功，晚上研读医书，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可渐渐地，他遇到了难题。

　　这一日，诊完最后一个病人，老先生正在整理药柜，白子枫坐在一旁，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怎么了？”老先生看了他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子枫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道：“老先生，晚辈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吧。”

　　“晚辈习武五年，混元功已入二流境界。可近日练功时，总觉得内力在经脉中运行不够顺畅，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甚至有些滞涩。晚辈想，是不是自己对经脉的理解还不够深？”

　　老先生放下手中的药材，走过来坐下，看着他道：“你练功时，可曾注意过气血的运行？”

　　白子枫一怔：“气血？”

　　“对，气血。”老先生道，“内力和气血，本就是一体两面。内力是气的凝聚，气血是气的流动。你只关注内力在经脉中的运行，却不关注气血在全身的流转，就如同只看河流，不看源头，自然会有滞涩之感。”

　　白子枫若有所思，问道：“那该如何调理？”

　　老先生道：“先要学会感知气血。你且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不要刻意运功，只是静静感受全身的气血流动。”

　　白子枫依言盘膝坐下，闭上眼，放松身心。

　　起初，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身体里流动，从心脏出发，流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流回心脏。那气息绵绵不绝，如溪水潺潺，如春风拂面。

　　“感觉到了吗？”老先生的声音传来。

　　“感觉到了。”白子枫轻声道，“暖暖的，在全身流动。”

　　“那就是气血。”老先生道，“气血是根本，内力是枝叶。气血充盈，内力自然充沛；气血通畅，内力自然顺畅。你若想让内力运行更快速，先要让气血更旺盛。如何让气血更旺盛？调息、饮食、作息、心情，缺一不可。”

　　白子枫睁开眼，起身深深一揖：“多谢老先生指点。”

　　老先生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既然想学医，这些本就是该懂的。记住，医武不分家，武学的问题，往往能在医理中找到答案。”

　　从那天起，白子枫开始跟着老先生系统地学习经脉之学。

　　老先生说，人体有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共计二十条主干经脉，加上无数络脉，构成了气血运行的通道。每一条经脉都有固定的走向，固定的起止点，固定的流注时辰。

　　“你看这条手太阴肺经。”老先生指着铜人道，“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下循臑内，行少阴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内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鱼，循鱼际，出大指之端。”

　　白子枫跟着他的手指，从铜人的腹部看到胸部，再看到手臂，最后看到大拇指，一条经脉的走向便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肺经当令在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老先生继续道，“这个时候，肺气最旺盛，是修炼内功的好时机。你若有心，可以试试在寅时练功，看看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白子枫记在心里。

　　学了肺经，又学大肠经。大肠经与肺经相表里，起于食指之端，循臂上行，入缺盆，络肺，下膈，属大肠。当令在卯时，清晨五点到七点。

　　“肺与大肠相表里。”老先生道，“肺主肃降，大肠主传导，二者配合，才能完成水谷精微的输布和糟粕的排泄。你若练功时感到胸闷气短，可以看看是不是大肠经不通。”

　　白子枫点点头，又问道：“那如何知道经脉通不通？”

　　老先生微微一笑：“问得好。经脉通不通，一靠感觉，二靠观察。感觉上，经脉通畅时，气血运行顺畅，四肢百骸温暖舒适，毫无滞涩之感。观察上，可以从面色、舌苔、脉象看出来。比如肺经不通，面色多苍白，舌苔薄白，脉浮；心经不通，面色多赤红，舌尖红，脉数……”

　　他一一讲解，白子枫一一记下。

　　十二正经学完，又学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是正经之外的八条经脉。”老先生道，“包括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蹻脉、阳蹻脉。这八条经脉，不直接连属脏腑，却对正经有调节作用。打个比方，正经像河流，奇经像湖泊。河流水多了，就流入湖泊储存起来；河流水少了，湖泊就放水补充。所以奇经八脉，是气血的蓄水池。”

　　白子枫听得入神，问道：“那修炼内功，最重要的是哪条？”

　　老先生道：“任督二脉。任脉行于身前，主一身之阴；督脉行于身后，主一身之阳。任督二脉通，则阴阳调和，气血通畅，内功修炼事半功倍。武林中常说的打通任督二脉，就是这个道理。”

　　他指着铜人，从会阴开始，沿着身前正中向上，经丹田、中脘、膻中、天突，到承浆，这是任脉。又从会阴开始，沿着身后正中向上，经尾闾、命门、大椎、风府，到百会，再下行到龈交，这是督脉。

　　“任督二脉，一前一后，一阴一阳，形成一个循环。”老先生道，“内功修炼到一定程度，真气会在任督二脉中循环往复，周流不息，这叫小周天。小周天通了，才算真正踏入内功之门。”

　　白子枫听得心潮澎湃，问道：“那晚辈现在，算通了小周天吗？”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还早。你现在只是二流初期，真气还不够充盈，任督二脉还处于半通不通的状态。不要急，循序渐进，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会通的。”

　　白子枫点点头，把这份期待压在心底。

　　学了经脉，老先生又开始教他气血的调理。

　　“气血是根本。”老先生道，“气血充盈，则经脉通畅，内力充沛；气血不足，则经脉滞涩，内力难进。你想让内力运行更快速，想壮大气血，就得从根上入手。”

　　他给白子枫讲了一套调息之法，每日早晚各练一次。调息时，不思不想，只是静静地感受气息的出入，感受气血的流动。练了半个月，白子枫果然觉得内力运行顺畅了许多，滞涩之感渐渐消失。

　　他又开始研究饮食。

　　老先生说，气血的化生，源于水谷精微。吃什么，怎么吃，什么时候吃，都有讲究。他照着老先生的指点，调整了自己的饮食——早晨吃些温补的东西，如小米粥、红枣、桂圆；中午吃些平补的东西，如鸡肉、鱼肉、豆腐；晚上吃些清淡的东西，如蔬菜、瓜果。不暴饮暴食，不饥一顿饱一顿。

　　他还开始注意作息。

　　习武之人，往往熬夜练功，觉得多练一刻是一刻。可老先生说，子时是气血流注胆经的时候，丑时是气血流注肝经的时候，这两个时辰若不休息，对气血的损耗最大。他听了，便调整了作息，子时之前必定上床休息，卯时准时起床。

　　一个月下来，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精神比以前足了，内力比以前充沛了，练功时也不再那么容易疲惫了。他试着运了运功，内力在经脉中运行顺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滞涩。

　　他心中欢喜，去找老先生报喜。

　　老先生听了，点点头道：“不错，你已入了气血之门。不过，这只是基础。真正要壮大气血，还需要更深的功夫。”

　　白子枫忙问：“什么功夫？”

　　老先生道：“药补。”

　　他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一一摆在桌上。

　　“人参、黄芪、当归、川芎、熟地、枸杞……这些都是补气养血的良药。若能配伍得当，炼成丹丸，长期服用，对气血的壮大大有裨益。不过，药补不是乱补，要根据你的体质，根据你的修炼阶段，根据你当时的状态，精准配伍，方能见效。”

　　白子枫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

　　从那天起，白子枫开始跟着老先生学习炼丹之术。

　　炼丹，听起来玄妙，其实就是将药材按一定比例配伍，经过炮制、研磨、混合、炼制成丸的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火候、时间、手法，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老先生先教他炮制药材。

　　“你看这味人参。”老先生拿起一支人参，“新鲜的人参，药性猛烈，不适合直接入药。需要经过炮制，或蒸或煮或晒，才能缓和药性，发挥最佳功效。”

　　他一一演示，如何蒸，如何煮，如何晒，如何炒。白子枫在一旁看着，默默记在心里。

　　学了炮制，又学研磨。

　　“药材研磨，不是越细越好。”老先生道，“不同的药，需要不同的粗细。太细了，药效释放太快；太粗了，药效释放太慢。要恰到好处。”

　　他让白子枫亲手研磨，一磨就是几个时辰，直到手都酸了，才让他停下。

　　学了研磨，又学配伍。

　　“配伍是炼丹的核心。”老先生道，“君臣佐使，各司其职。君药为主，臣药为辅，佐药为助，使药为引。配伍得当，药效倍增；配伍不当，药效全无，甚至有害。”

　　他拿出一张张古方，一一讲解。什么四君子汤、四物汤、八珍汤、十全大补汤，每一张方子的配伍原理，都讲得清清楚楚。

　　白子枫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最后，学炼制成丸。

　　“炼丸是最难的。”老先生道，“火候要准，时间要准，手法要准。火大了，药糊了；火小了，药不熟。时间长了，药老了；时间短了，药嫩了。手法重了，药散了；手法轻了，药不成形。”

　　他亲手示范，如何控制火候，如何掌握时间，如何揉捏成丸。白子枫在一旁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第一次尝试，他失败了。药糊了，黑乎乎的，一股焦味。

　　第二次尝试，他又失败了。药太嫩了，捏不成形，一碰就散。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整整一个月，他失败了无数次。有时火候不对，有时时间不对，有时手法不对，有时配伍不对。每一次失败，老先生都帮他分析原因，告诉他哪里错了，应该怎么改。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成功了。

　　那是一炉补气养血的丹丸，用了人参、黄芪、当归、川芎、熟地、枸杞六味药材。他按着老先生的指点，精心炮制，仔细研磨，精准配伍，小心翼翼地在火上炼制。半个时辰后，丹丸成形，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老先生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闻了闻，点点头道：“不错，成了。”

　　白子枫心中大喜，差点跳起来。

　　老先生笑道：“这炉丹丸，虽不算上品，但对你这个初学者来说，已是不易。你且服用试试，看效果如何。”

　　白子枫当即服下一颗。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他连忙盘膝坐下，运起混元功，那股温热的气息便随着内力在经脉中流动，所过之处，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一个周天下来，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内力比平时充沛了许多。

　　“有效！”他惊喜道。

　　老先生点点头：“这炉丹丸，用的是补气养血的方子，正适合你现在的体质。不过记住，丹丸只是辅助，不可依赖。根基还是要靠自己的修炼。”

　　白子枫郑重点头：“晚辈记住了。”

　　五、疑难杂症中的经脉之悟

　　学医的日子，不只是炼丹。

　　每日上午，老先生在药铺里坐诊，白子枫便在一旁跟着，看他是如何诊病，如何开方，如何用药的。有些病症简单，老先生三言两语便说清了；有些病症复杂，老先生便细细讲解，让他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一日，药铺里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进药铺，东张西望，见没有旁人，才走到老先生面前，低声道：“老先生，求您给看看。”

　　老先生点点头：“坐下吧，把衣裳解开我看看。”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解开衣裳。白子枫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汉子的身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红斑，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着黄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的手臂、后背、胸前，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老先生却面不改色，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诊了脉，问道：“这病多久了？”

　　那汉子道：“三个月了。起初只是几个小红点，没在意。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痒，抓破了就流黄水，流到哪里，哪里就长新的。我去看过几个大夫，都说是湿毒，开了些药，吃了也不管用。现在全身都是，痒得睡不着觉，实在是受不了了。”

　　老先生点点头，又问了些饮食起居的事，便让他穿好衣裳，在一旁等着。

　　白子枫凑过去，小声道：“老先生，这是什么病？”

　　老先生道：“这是湿毒入里，郁而化热，湿热交蒸，发于肌肤。寻常大夫只看到湿毒，用些祛湿清热的药，却不知病根在脾。脾主运化水湿，脾虚则水湿不运，湿邪内生，久而化热，发于肌肤。治标不治本，自然无效。”

　　白子枫若有所思，又问道：“那这和经脉有关系吗？”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问得好。当然有关系。脾经起于足大趾，循腿内侧上行，入腹属脾，络胃。你看他的脉象，脾脉沉弱，这就是脾经不通的表现。脾经不通，则脾运化水湿的功能失常，湿邪内生。所以治病，不仅要治脏腑，还要通经脉。”

　　他开了一张方子，外敷的和内服的各一张。外敷的用黄柏、苦参、白鲜皮、地肤子等，研成细末，用醋调敷患处；内服的用白术、茯苓、薏苡仁、陈皮、黄芪等，水煎服，每日一剂。另外，他还让白子枫给那汉子针刺脾经的几处穴道——公孙、商丘、三阴交，以疏通经脉。

　　白子枫依言施针，那汉子龇牙咧嘴，却忍着没动。

　　七日后，那汉子又来了。这一次，他脸上的布摘了，身上的红斑明显消退了许多，溃烂的地方也结了痂。他满脸喜色，一进门就给老先生跪下：“老先生，您真是神医！我这病好了大半，不痒了，也能睡着了！您再给我看看，还用不用继续吃药？”

　　老先生扶起他，又诊了脉，看了患处，点点头道：“见效了。继续用药，外敷的可以减半，内服的再服七天。七日后，再来看看。”

　　那汉子连连道谢，又千恩万谢地走了。

　　白子枫在一旁看着，心中对老先生的敬佩又深了一层，对经脉的理解也更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