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华山派收徒
五岳会盟,在嵩山如期举行。
说是会盟,其实就是左冷禅的一场独角戏。这位嵩山派掌门端坐主位,慷慨激昂地讲述着五岳剑派合并的好处——资源整合,力量集中,足以与少林武当抗衡,甚至能在江湖上称雄。
岳不群坐在下首,面带微笑,频频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心里却在暗暗摇头。
合并?说得倒是好听。可谁都知道,左冷禅要的是吞并。五岳剑派合并,他左冷禅自然是掌门,其余四派,不过是他的附庸罢了。
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喝茶。泰山派天门道长脸色铁青,几次想要开口反驳,都被身旁的师叔拉住。恒山派定逸师太眉头紧锁,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岳不群谁也不看,只是微笑。
左冷禅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岳不群身上:“岳师兄,你意下如何?”
岳不群放下茶盏,温声道:“左师兄所言,确实有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若能更进一步,自然是好事。不过……”
他顿了顿,面带为难之色:“此事事关重大,岳某需回山与门中诸位商议,方能定夺。还望左师兄见谅。”
左冷禅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也只能点头:“岳师兄所言极是。那便请诸位回去好好商议,下次会盟,咱们再议此事。”
岳不群含笑点头,心里却想:下次?下次再说吧。
会盟结束,各派掌门各自散去。
回山的路上,宁中则忍不住道:“师兄,你今天这招‘拖字诀’使得不错。”
岳不群微微一笑:“左冷禅想吞并咱们,哪有那么容易?拖呗,慢慢拖,拖到他没脾气。”
宁中则笑道:“你真是越来越‘苟’了。”
岳不群哈哈一笑:“苟住,不浪。”
回到华山,岳不群第一件事,就是把众弟子召集起来。
正气堂里,二十多人站得整整齐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岳不群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这次五岳会盟,左冷禅提出要合并五岳剑派。”
众人一片哗然。
陆大有脱口而出:“合并?那不就是吞并吗?”
梁发拉了拉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岳不群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说是他的事,咱们怎么做,是咱们的事。不过,这件事给为师提了个醒。”
他顿了顿,继续道:“华山派要想在江湖上立足,光靠咱们这些人,还不够。需要更多的弟子,更多的人才。”
“所以,”他的目光坚定起来,“为师决定,大开山门,收徒!”
众弟子眼睛都亮了。
“收徒?太好了!”
“咱们华山派又要添人了!”
“这下可热闹了!”
岳不群看着兴奋的弟子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曾经,华山派人丁凋零,他看着空荡荡的练武场,夜夜难眠。如今,他终于可以底气十足地说出“收徒”这两个字了。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兄,你想收多少人?”
岳不群想了想,道:“先收十几个吧。太多也教不过来。等这批弟子成长起来,再收下一批。”
宁中则点点头:“那收徒的条件呢?”
岳不群道:“十岁到十五岁之间,根骨端正,人品可靠。其他的,慢慢教。”
宁中则应了,转身去准备收徒的事宜。
第二天,岳不群亲自带着几名弟子下山,前往附近的村镇张贴告示。
告示上写得明白:华山派招收弟子,年龄十至十五岁,男女不限,贫富不论。有意者可于本月十五日前来华山报名,择优录取。
告示贴出去后,反响……平平。
镇上的百姓围在告示前看热闹,议论纷纷。
“华山派收徒?就是山上那个道观?”
“什么道观,那是武林门派!听说里面的弟子都会武功!”
“那让娃儿去学武?学武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是啊,我家那小子还得下地干活呢,哪有功夫去学什么武功。”
“再说了,学武多危险啊,听说江湖上天天打打杀杀的……”
岳不群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如常。
宁中则有些着急:“师兄,他们好像……不太愿意。”
岳不群微微一笑:“正常。寻常百姓,自然希望孩子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送孩子学武,对他们来说是冒险。”
宁中则道:“那怎么办?”
岳不群道:“不急。总有人愿意的。”
他在镇上待了三天,挨家挨户拜访那些有适龄孩子的人家。他不谈武功,不谈江湖,只谈一件事——给孩子一个出路。
“你家孩子聪明,留在村里种地,可惜了。”
“这孩子根骨不错,若是学武,将来必有出息。”
“华山派管吃管住,不收一文钱。孩子去了,还能学一身本事。将来不管是留在华山,还是下山谋生,都比种地强。”
一番话下来,有几户人家动了心。
“岳掌门,您说的是真的?真不收钱?”
“自然。岳某说话算话。”
“那……那我让娃儿去试试?”
岳不群含笑点头:“好。十五日那天,带上孩子来华山便是。”
十五日,晴空万里。
华山脚下,陆续有人赶来。有牵着孩子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农妇,还有几个穿着体面些的,大概是镇上的小商人。
岳不群站在山门前,亲自迎接。
宁中则在一旁登记名册,问清楚每个孩子的姓名、年龄、籍贯。
白子枫不在,令狐冲便主动帮忙,带着几个师弟维持秩序,引导人群上山。
陆大有兴奋得不行,跑来跑去,一会儿给这个指路,一会儿帮那个拎东西。梁发稳重些,在一旁协助宁中则登记。
林平之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怯生生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被人带上山的。只是,他的上山,是因为家破人亡。
如今看着这些孩子,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帮师父好好带他们。
一上午过去,一共来了二十多个孩子。
岳不群把孩子们带到练武场上,让他们站成一排。有的孩子紧张得直发抖,有的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还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打量着周围的师兄们。
岳不群目光从孩子们脸上扫过,温声道:“孩子们,你们来华山,是想学武的,对吗?”
孩子们有的点头,有的不敢动。
岳不群笑了笑,继续道:“学武很苦,很累,要起早贪黑,要流汗流血。你们怕不怕?”
一个胆子大的孩子大声道:“不怕!”
岳不群看向他,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虎头虎脑的,眼睛亮得很。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二牛!”
岳不群笑了:“好,二牛。你先站在一旁。”
他又看向其他孩子,一个一个地问话。有的孩子怯生生的,问什么都不说话;有的孩子倒是敢说,可说话颠三倒四,让人听不明白。
一圈问下来,岳不群心里有了数。
他转头看向宁中则,低声道:“师妹,你觉得呢?”
宁中则点点头:“有几个不错的。”
岳不群道:“那就收下吧。”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孩子和家长,朗声道:“今日来报名的孩子,一共二十三人。岳某仔细看过,有十八个孩子符合条件,可以留在华山学艺。”
话音一落,有人欢喜有人愁。
被选中的孩子家长喜笑颜开,没被选中的一脸失望。
岳不群温声道:“没选中的,也不必灰心。孩子们年纪还小,回去再养几年,若还有意学武,明年再来便是。”
一番话,让那些失望的家长心里好受了些。
十八个孩子,被安排在偏院的几间屋子里。
大的十五岁,小的十岁,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的紧张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有的好奇地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陆大有自告奋勇,要当这些新弟子的“教头”。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把他们教好!”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大有,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不过记住,教徒弟不能急,要循序渐进。”
陆大有拍着胸脯道:“师父放心,我懂!”
岳不群点点头,又看向其他老弟子:“你们也要多帮衬。新来的师弟们什么都不懂,你们要多带带。”
众弟子齐声应是。
宁中则走过来,手里拿着名册,笑道:“师兄,这批孩子,有几个确实不错。”
岳不群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
二牛,大名“张铁牛”,十一岁,农家子弟。胆子大,身体壮,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孩子。
还有个孩子叫“沈青”,十四岁,镇上商人之子。瘦瘦小小的,看着文弱,但眼神灵动,说话有条理,显然是读过书的。
还有个孩子叫“赵石头”,十二岁,孤儿。沉默寡言,眼神却坚毅得很。岳不群问话时,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盯着岳不群看。
岳不群注意到这个孩子,便多问了几句。这孩子父母双亡,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次听说华山派收徒,便自己跑来了,走了整整两天才到。
岳不群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有毅力。
他把名册合上,道:“先让他们歇几日,熟悉熟悉环境。下个月开始,正式授艺。”
宁中则应了,转身去安排。
半个月后,岳不群开始亲自指点这些新弟子的基本功。
练武场上,十八个孩子站得整整齐齐,跟着陆大有扎马步。
“腿再分开些!腰挺直!别抖!”
陆大有走来走去,一个个纠正他们的姿势。
岳不群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孩子身上——就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赵石头。
这孩子扎马步的姿势,比别人稳得多。其他孩子腿都在抖,他却纹丝不动,额头上汗水直流,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岳不群心中一动,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赵石头抬头看他,眼神坚毅。
岳不群点点头,没有说话,又走开了。
过了几日,他开始一个个探查这些孩子的根骨。
根骨这东西,玄之又玄,但练武之人一看便知。摸一摸骨骼,捏一捏筋肉,听一听呼吸,心里就有数了。
一个接一个探查过去,大多数孩子都是普通根骨,练武可以,但成就有限。有几个稍好些,算得上是可造之材。
最后轮到赵石头。
岳不群让他站直,先摸他的肩胛骨,再摸他的脊椎骨,又捏了捏他的手臂和腿。越摸,他心中越惊。
这孩子的骨骼,比寻常人结实得多。脊椎笔直,肩胛开阔,四肢修长有力。尤其是那双手,指节粗大,手掌厚实,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
他又让赵石头深吸一口气,闭目片刻,然后一掌按在他后心,感受他的气息流动。
气息绵长,根底扎实。
岳不群收回手,久久没有说话。
宁中则在一旁,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师兄,怎么了?”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师妹,这孩子……是练武的奇才。”
宁中则一怔:“奇才?”
岳不群点点头,目光落在赵石头身上,那孩子还是那副沉默的模样,眼神却微微闪动。
“骨骼惊奇,根骨上佳,气息绵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宁中则又惊又喜:“真的?”
岳不群道:“错不了。我习武几十年,见过的人不少,能称得上奇才的,寥寥无几。冲儿算一个,子枫算一个。如今,又多了一个。”
他蹲下身,平视着赵石头的眼睛,温声道:“石头,你愿意好好学武吗?”
赵石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岳不群笑了,拍拍他的头:“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岳不群的亲传弟子。”
赵石头眼眶一热,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夜里,岳不群独自坐在正气堂里,想着白天的事。
一个新弟子,根骨奇佳,是练武的好苗子。这对华山派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师父也曾这样看着他,眼里满是期望。后来,他接了掌门之位,华山派却日渐衰落。那些年,他常常想,是不是自己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如今,看着这些新弟子,看着赵石头那坚毅的眼神,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
这一代弟子,会比他们强。
子枫、冲儿、大有、梁发、平之……再加上石头这批孩子,华山派,终于有了真正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月光如水,洒在练武场上。那些木桩阵静静立在夜色中,仿佛在等待着明天的晨光。
远处,新弟子们住的偏院里,隐隐传来几声笑闹。大概是那些孩子们刚来,还睡不着,在偷偷说话。
岳不群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不群,振兴华山派,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要一代一代传下去,慢慢来。”
如今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不努力,是不急。
慢慢来,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天,华山派会真正兴旺起来。
他转身走回案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新弟子名册:赵石头,年十二,孤儿,根骨奇佳。”
写完,他放下笔,望着窗外。
夜风轻柔,月光皎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