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得像幻觉，却比郭大胜砸墙的锤声还要惊心动魄。

　　姜圆圆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踝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不是吓的，是陆德旺的眼神。

　　那是一种在外汇市场收盘前三秒，面对亿万资金波动时才会有的眼神——绝对的冷静，以及不容置喙的命令。

　　“所有人，别动。”

　　陆德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耳边吹过的冷风，连标点符号都带着冰碴子。

　　他的手依然保持着触碰凤尾的姿势，指尖的皮肤能感觉到那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上，传来了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持续的微弱震颤。

　　这不是金属的正常物理反应，这是……活的。

　　就像一个睡着的人，翻了个身。

　　陈美娇刚想问一句“咋了这是”，嘴巴张开一半，就被郭大胜那蒲扇般的大手从后面捂住了。

　　郭大胜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他对陆德旺的指令有着军人般的服从本能。

　　苏清那张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似乎没想到陆德旺会这么快就触发了机关。

　　“重力感应的水银平衡装置，”陆德旺的目光扫过那个断掉的凤头，像X光一样穿透了那层华美的金壳，“只要倾斜角度超过零点五度，或者受到特定频率的共振，里面的水银就会流向引信。苏总，你这‘文物’的脾气可真不小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从自己那条油腻腻的围裙兜里，掏出几块小孩玩的那种廉价条形吸铁石。

　　这是他平时用来吸附打磨时掉在地上的金粉屑的。

　　“张师傅，”陆德旺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稳，“工具箱第三层，最右边那根给翡翠打孔用的零点二毫米金刚钻针，拿给我。走路的时候，脚跟先着地，别带风。”

　　张强愣了一下，他这辈子打了几十年金子，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么古怪的要求。

　　但在陆德旺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他还是点点头，踮着脚，像只怕踩到蚂蚁的猫，一步一步挪向了工作台。

　　整个店里安静得诡异。

　　外面街道上的喧嚣，电动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此刻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陆德旺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那几块吸铁石，然后以一种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动作，精准地将它们分别吸附在了凤冠底座、断裂的凤头和一截最脆弱的尾羽根部。

　　不是随便乱放。

　　每一个位置，都恰好是整个结构最关键的力学平衡点。

　　那几块加起来不到十块钱的破烂玩意儿，硬生生在凤冠周围构建起了一个脆弱的磁力稳定场，暂时抵消了那细微的重心偏移。

　　姜圆圆看得呼吸都停了。这已经不是金匠的活儿了，这是在拆炸弹。

　　就在张强捏着那根细如牛毛的钻针，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的时候——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店门外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扭曲的尖叫！

　　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

　　柜台上的一个玻璃杯直接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是连环追尾！一辆失控的货车直接撞上了路边停着的好几辆小轿车！

　　巨大的冲击波沿着水泥地基，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瞬间向店内袭来！

　　“不好！”姜圆圆失声尖叫。

　　这种强度的震动，足以让那颗水银珠子在内部轨道里跳起一段死亡霹雳舞！

　　苏清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她身后的保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店外，肇事车辆旁，一个穿着外卖服、戴着头盔的身影，正隔着混乱的人群，怨毒地看着老周家金店的方向。

　　那张被头盔阴影遮住大半的脸，正是赵大发。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或者崩塌并没有发生。

　　就在那震感传到脚下，柜台玻璃杯起跳的前一秒——甚至可以说是零点零几秒，陆德旺动了。

　　他那只刚刚接过钻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一支兽医给猪打针用的那种大号注射器，针筒里是一种冒着白气的、明显处于超低温的透明液体。

　　他的动作快得无法形容，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抖，那根粗大的针头没有去碰凤冠的任何一处金丝，而是闪电般地、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凤冠中轴下方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微小轴承孔里！

　　“滋啦——”

　　一声轻微的气化声响起。

　　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被瞬间注入了那个作为水银滚道的黄铜核心轴。

　　极致的低温让那颗蠢蠢欲动的水银珠子，连同周围的金属轨道一起，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冻成了一个毫无威胁的固体疙瘩。

　　震动袭来，那个被冻住的“炸弹”只是在原地象征性地抖了抖，纹丝不动。

　　危机解除。

　　整个过程，从车祸巨响到注射完成，不超过一秒钟。

　　陆德워드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清，都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陆德旺缓缓直起身，将空了的注射器随手扔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从兜里掏出根牙签叼在嘴里，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看谁都像看傻子一样的欠揍模样。

　　“苏总，下次想搞点动静，建议直接用定向爆破，车祸这种意外……太没效率了。”他斜眼瞥了一眼苏清，“而且你找的那个演员也太不专业了，撞完车都不知道跑，还隔着马路抛媚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你派来的吗？”

　　苏清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

　　“看来，你父亲的债，你是不打算还了。”

　　“还，怎么不还。但不是用你这种方式。”陆德旺拿起张强递来的那根钻针，又从旁边抄起一把焊接用的小火枪，“我不仅修金子，我还修你的脑子。”

　　苏清想上前一步看个究竟，却被陆德旺用火枪的喷嘴不客气地挡了回去。

　　那蓝色的火焰“呼”地一下窜起半尺高，灼热的气浪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别靠那么近，商业机密。”陆德旺咧嘴一笑，“苏总，你费这么大劲，又是送礼又是搞车祸的，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修复文物？别信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