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买地?你先问问这里的神
那种眼神陆德旺很熟悉。
以前在华尔街,每当那些不可一世的基金经理发现自己的百亿仓位被他在小数点后三位狙击爆仓时,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
像是想吃人,又像是想跪下喊爸爸。
苏清没有喊爸爸,她甚至很快调整了呼吸频率,那股子要把金店拆了填海的狠劲儿被硬生生压回了高定的职业装里。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保镖勾了勾手指。
那个看着就像泰森失散多年兄弟的保镖立刻递上一份文件,塑封的,防潮防水,显然是有备而来。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走法律程序。”
苏清把文件拍在那个还没来得及擦干水渍的玻璃柜台上,声音冷得像是刚才那杯冷却下来的王水,“这是令尊陆建国先生二十年前签署的《土地经营权质押补充协议》。”
“本金五千万,按照当年的高利贷……哦不,民间借贷复利计算,连本带息目前是两亿三千万。”
她抬腕看了看那块百达翡丽,语气轻蔑:“根据协议条款,如果债务人无法在债权方发起追偿的24小时内结清全款,老周家这块地皮连同地上附着物,也就是这间破店,经营权自动划归天工珠宝。”
“两亿三千万?”
陈美娇在那一瞬间大概是把这辈子的积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发现连个零头都不够。
她嗷的一声就要扑上去抢那份文件,动作快得像是在菜市场抢到了最后一把打折香菜。
“那是假的!我不信!老陆死前根本没提过这茬!”
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架住了陈美娇,那是保镖的职业素养。
陈美娇脚离了地,还在半空中蹬腿,嘴里骂着只有深圳本地土著才能听懂的含妈量极高的方言。
陆德旺没动。
他只是把身体重心换到了左腿上,那姿势像是在看路边的猴戏。
他甚至还有闲心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凑过去,隔着塑料封皮读那份协议。
“字迹很像,陆建国的字一向丑得很有特色,跟鸡爪子刨出来似的。”
“印章也是旧的,红印泥透着股陈年的氧化色。”
“做得挺真,费了不少心吧?”
陆德旺咂吧着嘴,指着落款日期的位置,“如果不看日历,我差点就信了。”
苏清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现在的造假团伙文化水平堪忧。”
陆德旺乐了,笑声在只有风扇嗡嗡响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这份协议签于农历1998年闰五月三十日。”
“苏总,你是海龟精英,可能不太懂中国的黄历。”
“那一年的闰五月,只有二十九天,根本就没有三十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姜圆圆立刻掏出手机查万年历,两秒后,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是在垃圾堆里捡到了宝:“是真的!”
“那天是小月!”
“这协议是伪造的!”
陈美娇停止了挣扎,大口喘着气,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喜色还没完全铺开,就被苏清的一声冷哼打断了。
“啪,啪。”
苏清拍了两下手。
店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把严谨刻进褶皱里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的公文包甚至比他的脸还要平整。
“介绍一下,金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李律师。”
苏清脸上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厌烦感,“针对日期笔误的问题,我们早已预料到你们会钻这个牛角尖。”
那位李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包里拿出另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悼词:“这是公证处三小时前刚刚核发的《法律文书补正声明》。”
“经过笔迹鉴定和当时见证人的口供,确认‘三十日’为书写笔误,实际签署日期为二十九日。”
“根据《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非实质性笔误不影响合同主体的法律效力。”
“也就是说,还钱,或者滚蛋。”
李律师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令人绝望的闷响。
这就叫资本闭环。
他们既然敢拿着协议上门,早就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
所谓的逻辑和真相,在足够强大的律师团面前,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小姑娘。
陈美娇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姜圆圆死死咬着嘴唇,看向陆德旺。
陆德旺却低头玩起了手机。
他的手指在那个碎了屏的千元机上飞快跳动,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两亿三千万,确实是笔大钱。”
陆德旺嘴里嘟囔着,像是在算今天的菜钱,“不过苏总,你现在的现金流,应该比我的脸还要干净吧?”
“为了收购这块地,你已经把天工珠宝的流动资金都抽干了,甚至还在伦敦金市上开了高倍杠杆做空,想对冲风险?”
苏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个修金子的,对破铜烂铁的味道特别敏感。”
陆德旺手指猛地按下一个确认键,屏幕上那是全球大宗商品交易系统的界面,虽然是网页版,卡得要死,但只要指令能发出去就行。
“就在刚才,我把你家这间破仓库里积压的那三吨‘废旧工艺金’作为实物交割标的,在伦敦金市上挂了一个超级买单。”
“虽然量不大,但在这个时间点,足够引发一场雪崩了。”
“什么?!”苏清还没反应过来,她手包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那是专属于爆仓预警的特别铃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是董事会、财务总监、还有银行风控部的连环夺命call。
陆德旺把手机揣回兜里,那动作潇洒得像刚扔完一颗手雷:“不好意思,刚才手滑,点了个‘市价扫货’。”
“现在伦敦金价在一分钟内拉升了40个点,你的空单保证金,怕是连裤衩都赔进去了。”
“现在跌停的不是我,是你那家上市公司的股价。”
“你……你疯了!”
苏清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她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红色阳线像是一把利剑,直接贯穿了天工珠宝的股价图。
十五分钟,跌幅15%。这是足以让证监会请去喝茶的惊天闪崩。
“别急着哭,好戏还在后头。”
陆德旺没理会那个已经满头大汗试图解释法律条款的李律师,而是转身走向柜台后面那面斑驳发黄的墙壁。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看着就让人倒牙的铜钥匙,上面沾满了铜绿和不明黑色污垢,平时被陆德旺挂在裤腰带上,跟指甲刀和挖耳勺混在一起。
以前姜圆圆问过这钥匙是干嘛的,陆德旺说是开公共厕所门的。
现在,他把这把钥匙插进了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瓷砖缝隙里。
谁也没想到,那块印着‘恭喜发财’的俗气瓷砖后面,竟然藏着一个只有烟盒大小的锁眼。
“咔哒。”
机簧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店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德旺扭头看向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李律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李大状,别愣着,作为公证人,麻烦你过来看看。”
“我爸那个老糊涂虽然字写得丑,但他有个好习惯——”
“他喜欢把真正值钱的东西,藏在鬼都找不到的地方。”
墙壁上的暗格缓缓弹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泛黄起毛的硬纸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