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朱利安,好久不见
陆德旺把那个正在发烫的黑色卫星电话拿到眼前看了看,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心疼。
这玩意的国际漫游费好像是十二块一分钟,刚才那阵毫无意义的寒暄和装模作样的狠话,至少烧掉了他半碗牛腩面的钱。
“我不喜欢棺材,太闷。”
陆德旺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被邻居装修吵醒的退休大爷,“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把钱花在活人身上。”
“比如现在,我就在想怎么把你的这五十亿美金,变成我们水贝村的修路基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笑声:“嘴硬是中国人的特权吗?”
“陆,看着你的屏幕。”
“这只是个开始,我会把Au(T+D)砸到地心,等到你们那条街上的所有金铺都不得不抛售现货止损时,我会像扫垃圾一样把那里的地皮都收进囊中。”
“祝你好运,记得多喝热水,虽然这对你的脑积水没什么帮助。”
陆德旺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扣下了电池。
世界清静了。
但屏幕上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转过头,办公桌上那三块显示屏里,代表国内黄金延期交易的K线图正在走出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绿色瀑布。
原本还在465元/克附近震荡的支撑位,像是一层被捅破的窗户纸,没有任何阻力地被击穿。
460……458……452……
这种跌法不正常。这是有大资金在不计成本地把多头往死里砸。
陆德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拿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想喝口水,却发现里面早就干了。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没有秘书的坏处,装逼的时候总是因为缺水而显得不够润滑。
“老板娘!”陆德旺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陈美娇像阵风一样卷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刚从赵大发那儿抢来的房本,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干净,就被陆德旺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
“咋了?警察又来了?”
“比警察麻烦点。”
陆德旺指了指那个还在疯狂跳水的屏幕,“把你刚才从赵大发那儿弄来的现金,还有咱们店里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转到我上次给你的那几个匿名账户里。”
“全部?”
陈美娇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咱们以后装修分店的钱!”
“刚才张师傅还说要换个新的熔金炉……”
“如果你不想明天这时候咱们连这个破店都得抵押出去,就按我说的做。”
陆德旺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让陈美娇瞬间闭了嘴。
“去吧。”
“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记得,别一次性梭哈,分成几十笔,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往里填。”
“每跌一块钱,就给我吃进一百手。”
陈美娇虽然心疼钱,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咬着牙转身跑去财务室操作了。
陆德旺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
此时的水贝街道上已经开始出现骚动。
那些平时就在街边摆摊收金的小贩们,一个个都像是在看鬼片一样盯着手机屏幕。
“跌破450了!”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恐慌情绪瞬间在整条街蔓延。
几个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进货的小老板,此时已经开始疯狂打电话给上家要求退货,甚至有人开始把柜台里的存货往包里塞,准备去熔炼厂变现止损。
“这就是朱利安想要的。”
羊群效应。只要领头羊稍微跑偏一点,后面的羊就会把自己踩死。
陆德旺看着屏幕上那个叫“Quantum-J”的席位还在疯狂抛出空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老朋友,你还是这么急躁。”
“圆圆。”陆德旺按住了蓝牙耳机。
“干嘛?”
“我在修图呢,刚才那张赵大发哭鼻子的照片我要做成表情包。”
耳机里传来姜圆圆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先别修那个死胖子了。”
“去,把你手里那一堆行业交流群、八卦群、甚至是相亲群都利用起来。”
“发什么?”
“就说……”陆德旺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坏笑,“就说老周家因为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现在正在后院疯狂熔金套现,准备跑路。”
“记得配张图,就用刚才张师傅炼金的那张,把色调调暗点,弄得凄惨点。”
姜圆圆在耳机那头愣了三秒:“陆德旺,你是不是疯了?”
“这种谣言传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混?”
“这就叫‘诱敌深入’。”
“哎,你不懂,这是兵法。”
陆德旺拿起一支圆珠笔,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如果不让他们觉得我已经快死了,那帮华尔街的鳄鱼怎么敢张开大嘴把剩下的子弹都打光?”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不过要是这店黄了,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两分钟后。
一条名为《震惊!
水贝老字号崩盘前兆?
深夜熔金为哪般》的消息,开始在各个黄金商圈的微信群里疯传。
照片里,昏暗的灯光下,张强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显得格外愁苦(其实是因为炉子太热),面前的一滩金水看起来就像是这个老店最后的血泪。
效果立竿见影。
屏幕上,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空头势力,在看到这条消息后瞬间像是打了鸡血。
朱利安显然也看到了。
陆德旺盯着K线图,那个代表空方力量的绿色柱体突然暴涨了三倍。
445……440……438。
朱利安把杠杆拉满了。
他认定陆德旺已经弹尽粮绝,现在是收割战场的最佳时机。
这五十亿美金的空单,配合着现货市场的恐慌性抛售,足够把整个华南市场的流动性抽干。
“哪怕是神仙来了,面对这种级别的资本碾压,也只能跪下唱征服。”
陆德旺看着那个几乎垂直下跌的曲线,终于放下了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他打开了一个一直处于后台运行的黑色界面。
那不是国内的交易软件,而是一个连接着苏黎世某家私人银行托管库的终端。
上面静静地显示着一行数字:Allocated Gold Bullion (SGE Standard)- 15 Tons.
十五吨标准金锭的仓单。
这是他当年离开华尔街时,几个欠他人情的中东皇室成员硬塞给他的“养老金”,一直作为实物储备沉睡在瑞士的地下金库里。
而在半小时前,他已经通过那条隐秘的海外渠道,完成了这批黄金的质押置换,把它们变成了国内交易所认可的“可交割现货券”。
朱利安以为他在和一家摇摇欲坠的小金店作战。
却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曾经操盘过国家级外汇储备的幽灵。
“你想买空整条街?”
陆德旺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那双平时总是半睁半闭的睡凤眼,此刻亮得吓人。
“那我就借给你十五吨黄金。”
“问题是,等到交割日那天,当你要把这十五吨金子还给我的时候……”
“那时候的价格,可能得让你把量子基金的总部大楼都卖了。”
陆德旺轻轻敲下了回车键。
这一声很轻,在嘈杂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
但屏幕上的K线图却像是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钢板。
那根疯狂向下刺的绿色长剑,在触碰到435元这个价位的瞬间,不仅没有击穿,反而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巨兽一口吞掉,硬生生停住了。
几千手的空单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全部被吃掉了。
紧接着,是一根笔直向上的红色阳线,像是火箭升空一样,在一秒钟内拉回了三个点。
陆德旺靠回椅背,抓起桌上的半包瓜子,慢悠悠地嗑了一颗。
“现在,该我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郭大胜一脸汗水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用来砸人的大号扳手,神色比刚才赵大发带人围攻时还要凝重。
“陆哥,不对劲。”
陆德旺吐掉瓜子皮,眼皮都没抬:“怎么,金价涨回来把你吓着了?”
“不是金价。”
郭大胜喘着粗气,指了指窗外那个唯一的路口,刚才顺丰的小哥跟我说,“他的货车进不来了。”
“进不来?”
“对。”
郭大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是前面的主干道突然发生了连环车祸,三辆重型卡车横在路中间,把进出水贝的唯一那条物流通道给堵死了。”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几辆卡车上装的都是沙石,翻得满地都是。”
“交警说是清理至少要二十四个小时。”
陆德旺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条已经开始拥堵的街道。
“没有物流,就意味着这一整天,水贝的黄金只出不进。”
“哪怕他在盘面上赢了,如果线下的实物交割因为物流中断而违约……”
“朱利安,你果然还是那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疯狗。”
陆德旺把手里的瓜子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