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想拿我的设计抵债?门都没有
那个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字——赵。
苏清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赵大发,金钻皇朝的华南区副总裁,那个一手把她提拔起来,也随时能把她踩进泥里的男人。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屏幕的裂痕像一张狰狞的蛛网。
“赵……赵总。”
电话那头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比冰山更冷酷的平静,那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压力。
“苏清,我刚看了深圳分公司的实时财报。很有趣,一天之内,负债率飙升到了百分之三百,你甚至还动用了日息千五的过桥资金。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赵总,我能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赵大发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我只要解决方案。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在集团的风控报告里,看到SZ市场的资金缺口被堵上,品牌信誉开始修复。否则,你就不用干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苏清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明天十点?
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去哪里变出几千万的窟窿?
除非天上掉金子。
陆德旺把空可乐瓶准确地扔进二十米外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刚好把苏清从失神中惊醒。
他看着苏清那张灰败的脸,心里没什么波澜。
金融市场里,这种一夜破产的戏码他见得多了,甚至比这惨烈的都有。
只是没想到,换了个赛道,对手还是这么不经打。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招呼还在柜台里忙着点钱的老板娘:“娇姐,收工了,今天这堆废铜烂铁够咱们吃半个月的了。”
姜圆圆从后院的工作室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一点抛光膏,皱着眉问:“就这么完了?她看起来还没死透。”
“急什么。”陆德旺晃晃悠悠地往里走,“狗被逼急了,要么跳墙,要么咬人。她现在墙是跳不出去了,就看她想咬谁了。”
果不其然。
当晚,陆德旺躺在金店二楼那张吱嘎作响的折叠床上,翘着二郎腿,用手机调出了后院工作室的监控录像。
他把时间轴拖到三天前的凌晨两点。
画面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影,鬼鬼祟祟地翻进了工作室。
那人没有动任何贵重物品,而是直奔姜圆圆那张凌乱的设计台,用一个微型相机,把桌上那些画满了复杂纹路和化学配方的草稿纸,一张不漏地全拍了下来。
这人他认识,天工珠宝的技术总监,上次发布会还跟在苏清屁股后面点头哈腰来着。
姜圆圆当时发现草稿纸有被翻动的痕迹,气得差点提着焊枪冲到对面去拼命。
是陆德旺把她拦了下来。
“报警?”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警察来了,顶多算个商业秘密窃取未遂,罚酒三杯都算多。多没意思。”
他指了指那叠草稿纸上,关于金属配比的那一页。
“来,把这里的‘铑’和‘钯’的比例,对调一下,再把后面那个关于分子热运动稳定性的参数,小数点往右挪一位。”
姜圆圆虽然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出于一种“这家伙虽然嘴贱但脑子好像比我好用”的直觉,还是照做了。
现在,看着屏幕里那个贼眉鼠眼的背影,陆德旺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鱼饵已经下了,就看那条饿疯了的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第二天一早,天工珠宝的官方账号就发布了一则重磅消息,宣布将推出一款划时代的黄金工艺新品——“流光金”,并附上了一段精美的CG动画。
动画里,黄金像丝绸一样在模特身上流淌,光泽变幻莫测,引得一片惊叹。
紧接着,就有财经媒体爆出,某商业银行对“流光金”的工艺专利和市场前景极为看好,已经启动了五千万的专项授信流程,签约仪式就在今天下午三点。
消息一出,天工珠宝那岌岌可危的股价,居然奇迹般地止跌回升了。
老周家金店里,陈美娇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嗑:“这……这不要脸的,这不是圆圆那丫头鼓捣了半年的宝贝吗?”
姜圆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宣传图,眼睛都红了:“抄!像素级的抄!连我画稿时笔尖不小心划破的一个小缺口,他们都在模型上做出来了!”
“别气别气。”陆德旺优哉游哉地喝着豆浆,还顺手把油条掰了一半给姜圆圆,“人家这是致敬,懂吗?致敬原创。”
“我致敬他个大头鬼!我要去告他们!”
“告啊,当然要告。”陆德旺把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得等个好时候。比如……等银行的评估员到了现场,等苏清把字都快签完了,咱们再送份大礼过去,是不是更惊喜?”
下午两点五十分,天工珠宝旗舰店。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签约会场,苏清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装,虽然眼袋深重,但精神头看起来好了不少。
银行的几位代表已经就座,正在和她谈笑风生。
只要这五千万到账,她就能立刻堵上高利贷的窟窿,还能把之前七折卖出去的金子高价收回来,完成一次漂亮的资本自救。
三点整,签约仪式准时开始。
苏清拿起笔,正准备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会场门口,一个快递小哥探头探脑地喊了一嗓子:“哪位是兴业银行的王科长?有您一份加急文件!”
那位为首的银行评估员愣了一下,还是起身接了过来。
一个平平无奇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没有信,只有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
王科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和金属应力分析图,而在最后一页,有一段用红色字体加粗的结论:
“该‘流光金’工艺存在致命缺陷。其核心配方在应力结构上,将导致严重的‘冷脆效应’。成品在低于10摄氏度的环境中,其分子结构稳定性将急剧下降,受到轻微外力撞击,即会像玻璃一样碎裂。此工艺不具备任何商业价值,建议立刻中止相关金融评估。”
王科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清:“苏总,这份技术漏洞报告,你能解释一下吗?”
苏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也就在同一时间,马路对面的老周家金店,姜圆圆在陆德旺的怂恿下,把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搬到了最显眼的橱窗位置。
柜子里,放着一条用真正的“流光金”工艺打造的手链,它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美得不可方物。
旁边,一张打印出来的专利申请回执单被放大贴在玻璃上,申请日期是一个月前。
最骚的是,陆德旺还让陈美娇用红纸写了一张告示,贴在最上面:
“热烈庆祝天工珠宝‘致敬’本店设计师原创工艺!为表感谢,凡持天工珠宝会员卡者,来本店欣赏真品,可免费获赠瓜子一把!”
公开处刑,莫过于此。
这下,连瞎子都知道谁是原创,谁是小偷了。
天工珠宝的签约仪式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银行代表团在低声商议了几句后,王科长站起身,对着苏清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苏总,关于这次的授信,我们总行需要重新评估。”
说完,便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清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赵”字。
这一次,赵大发的声音里,连那份伪装的平静都没有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暴怒和厌弃。
“苏清,你真是个废物。剽窃都抄不明白。集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听着,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掉那笔高利贷和所有的债务。解决不掉,就滚出深圳。”
电话被狠狠挂断。
完了。
苏清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高利贷的利息还在疯狂滚动,银行的救命钱飞了,总公司也把她当垃圾一样扔掉了。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沉入黑暗的深渊前,绝望地四处张望,寻找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马路,落在了那个正蹲在老周家金店门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得像个狐狸的男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