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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入蜀

秦壤 钢镚与铜板 2797 2026-03-22 14:53

  “壮哉!这...如此狼灾,被公子屠啦?”昌有些惊讶。

  夜幕降临,白日西沉,篝火将围坐在旁边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扶苏添了根柴,试图止住自己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这狼群带来的沉甸甸压迫感,依旧让他后颈发凉。

  他点点头,算是默许。

  随着雨过天晴,两人倒是成功在里外林间的道路树巷中拦住了昌。

  所谓“树巷”,在扶苏看来,不过是村外的小道,也不知是谁眼见道旁绿树茵茵,便参考里巷,取名为树巷。

  这名字听起来还挺文雅的呢!

  “那公子可出名哩!”昌将一捧粟米倒进锅里。

  在橙红色篝火的托举下,陶盆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给风声呼啸的山林中增添了几分静谧的温馨。

  扶苏拿过昌的短剑,在锅中慢慢搅着,满意地看着原本清澈的粟米粥逐渐粘稠起来。

  他原本倒也擅长做饭。

  “为何?”

  “俺听附近亭长、求盗说,这狼灾,早就是附近乡里的一大灾,掳去了不少人。”昌说道,好奇地凑了过去,闻了闻粥,“这粥甚香,想不到公子居然有如此手艺!”

  扶苏一笑。

  “差不多得了,若是别的,你夸两句我还算认,可这粥平平无奇,充其量是洗去沙砾,这你还夸,真把我当那个长公子扶苏捧啊!”

  昌晒笑,望了望不远处正在翻土的墨鸢,一言不发,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林里那边,有没有舍人报官的动静?”扶苏问道。

  昌摇了摇头。“没有,倒不如说,他们就算去了没用。如今搜索叛将蒙恬部属的活计落在了亭长和求盗上,本来就有不少人出徭使,现在这任务摊派下来,更忙得脚不沾地...”

  看来他留下的钱起了作用,扶苏暗想。

  如果那个精明的舍人现在没有报官,便是不会再报官了。

  毕竟,拖延了时间,便是“见知不举”了。

  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且乡邑士伍间有传言,蒙恬将军现被羁押在阳周。”

  扶苏舀粥的手微微一顿。

  昨天他已经听墨鸢说过,阳周成,乃是上郡属县,距此不过百余里。

  “消息确凿?”他问,声音平稳。

  “八九不离十。”昌点头,“俺在邮亭外歇脚时,听见两个传书吏交谈,说阳周县近日有大动作,大批县寺的人均被调往郡治,核查是否与蒙恬有旧,而县令、县丞则羁押咸阳,待到陛下回去之后发落...县尉...更是直接被打作蒙恬余党,在当时就给斩了。”

  扶苏沉默地搅着粥。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蒙恬还活着。那个在梦中记忆里与扶苏共战,劝他不可轻信诏书的将军,还活着。

  那么,他应该去救嘛?

  可身无寸兵,如何去救?

  “公子?”墨鸢不知何时已坐回火堆旁,担忧地看着他。

  扶苏回过神,将粥盛入三个陶碗。“先吃。今夜我们得议定行止。”

  粥很烫,粟米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咸味,墨鸢从随身小囊中摸出了一块盐巴,掰了点溶在粥里。三人安静地吃着,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昌,你也随我们入蜀?”他看向年轻人。

  昌正色拱手:“矩子有命,命俺护送少主墨鸢返蜀。如今既遇公子,自当追随左右。”

  “哪怕我现在是个死人,是个逃犯?”

  “公子永远是公子。”昌的语气斩钉截铁,“墨家虽不涉朝争,但俺们知道,有恩就得报!当年要不是长公子在陛下面前絮叨,墨家早被归入那没啥弄头的地了,哪还有什么今儿?”

  扶苏默然。原身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几次为墨家辩护的场景。始皇帝坑儒时,对诸子百家也多有打压,是扶苏以“器械之利可强兵、工巧之技可富国”为由,保下了墨家实用一派。

  “那么...”他看向墨鸢,“鸢,你的意思呢?”

  墨鸢正在小口喝粥,闻言抬头,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自然是先护送公子入蜀,之后我便先返回墨家,待公子起事!”

  扶苏失笑:“好。那今夜休息,明早出发,走官道,如何进发?”

  “公子,”昌犹豫了一下,“走官道,那就得要先过那阳周,再过雕阴、高奴,南下走子午道入汉中,最后由金牛道入蜀,只是...会不会太显眼?各处关卡都在盘查恬将军下面的人...”

  他顿了顿:“俺还是说得走直道,绕开整个上郡南部,自陇西郡,走陈仓道入汉中后入蜀。

  “正因如此,才要走官道。”扶苏舀起最后一口粥,“越是逃犯,越不敢走明路。我们反其道而行,有工师印信、有验传文书,大大方方过关,反而安全。”

  墨鸢和昌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公子想救蒙恬将军?”昌压低声音。

  “不是救。”扶苏摇头,“是确认。确认他是死是活,确认上郡三十万边军的动向。这关系到我们入蜀之后...能否安稳度日。”

  他说的半真半假。

  事实上,那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心里扎了根。

  蒙恬还活着,而原身扶苏的死,很可能与蒙恬有关。

  若是蒙恬下的手...为什么?若是别人假借蒙恬之名...又是谁?

  以及最关键的:那一刀,是冲着彻底杀死扶苏去的。对方为什么要补刀?是确认他必死,还是...知道他有可能会活过来?

  他到底要不要去救蒙恬将军?可又能怎么救呢?

  细思极恐。

  “子恒?”墨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粥凉了。”

  扶苏回过神,将最后一口粥喝完。“今夜我守上半夜,昌守下半夜。鸢,你好好休息。”

  “我也能守夜——”

  “你需要保存体力,白天没睡。”扶苏不容置疑,“接下来我们要赶路,你的工师身份是我们过关的保障,不能累倒。”

  墨鸢还想争辩,但看见扶苏的眼神,乖乖闭上了嘴。

  夜深了。昌裹紧衣裳,在火堆旁蜷缩着睡去。墨鸢靠在洞壁,呼吸渐渐均匀。

  扶苏坐在洞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林野。

  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但不再靠近。头狼的尸体还在不远处,散发着血腥气,这足以警告其他野兽。

  他摸了摸腰腹,伤口已经结痂,但动作大时还是会疼。

  那一刀...到底是谁?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他接过诏书,仰天苦笑,然后剧痛,黑暗。再然后...就是腰间撕裂般的痛楚,有人贴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说什么来着?

  他皱紧眉头,拼命回忆。声音很低,很模糊,像是隔着水...

  “公子...得罪了...”

  就这五个字。

  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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