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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倒霉蛋的倒霉出生

倒霉蛋的倒霉人生 玉荷晟66 5068 2026-01-28 22:08

  1980年的七月,辽北平原的日头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烤得青黄相间的麦茬地冒起缕缕热气,风一吹,带着麦糠的土腥味扑脸,能把人的嗓子眼儿都燎得发紧。靠山屯的土路被晒得邦邦硬,脚一踩上去,尘土顺着布鞋缝往里头钻,走几步就硌得慌,唯独村头老李家的土坯房周围,此刻却乱得像被牲口踩过的谷场,哭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块儿,盖过了院外聒噪的蝉鸣。

  “花儿!花儿你挺住!王婆子马上就到!”李大民蹲在自家土炕沿边,两只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手紧紧攥着媳妇黄花儿的手腕,黝黑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黄花儿沾了尘土的裤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印子。他今年二十五,生得人高马大,扛百斤的麻袋不费劲,可这会儿却浑身发颤,连说话都带着颤音,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活像个没头苍蝇。

  黄花儿躺在土炕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单,脸色白得跟墙皮似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疼得浑身抽搐,嘴里时不时挤出一声闷哼。她本来还有半个多月才到预产期,今儿晌午趁着日头稍斜,想着去院外菜地里摘把豆角晚上做菜,谁知刚走到菜地边的田埂上,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后来才知道是自家那只芦花鸡刨坑下蛋,把田埂刨得松了土。她下意识地想扶旁边的白菜秧,可那白菜刚长到半尺高,根本禁不住人,反倒被她带得连根拔起,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硬邦邦的土路上。

  这一摔可坏了大事,黄花儿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下身还隐隐发潮,吓得她连喊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好在同村的张婶路过,一看这情形,立马扯着嗓子喊来了李大民,又飞跑着去村西头请接生的王婆子。靠山屯离公社卫生院远,山路崎岖,赶马车来回得两个多时辰,这会儿只能指望王婆子了。

  “哎……哎……花儿,你别慌,王婆子快到了,哎……”李大民急得直转圈,一会儿蹲下来攥媳妇的手,一会儿又站起来往院门口瞅,脚下不小心踢到了炕边的尿桶,“哐当”一声,尿桶倒在地上,里头的尿液顺着土缝往炕底下渗,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他也顾不上收拾,只是一个劲地“哎”,那语气里的慌张,比自家的猪跑丢了还甚。李大民打小就没上过学,一字不识,平日里说话也少,遇到事儿就只会“哎”来“哎”去,时间长了,村里人像喊外号似的,有时候也会叫他“李哎哎”。

  没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王婆子的大嗓门:“李大民!把门开开!磨蹭啥呢!”李大民跟见了救星似的,立马冲过去拉开木门,王婆子背着个布包,手里拿着个铜盆,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一进门就皱着眉骂:“你个憨货!让你看着媳妇,你倒好,让她摔着了!这都早产了,要是大人孩子有啥好歹,我看你咋整!”

  王婆子是靠山屯乃至周边几个村子有名的接生婆,手脚麻利,经验丰富,经她手接生的孩子没有上百也有八十。她放下东西,立马让李大民去烧热水,又把家里的干净布片都找出来,然后就进了里屋,关上了门。李大民在外头守着,耳朵贴在门缝上,里头传来黄花儿的哭声和王婆子的吆喝声,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拎着的水壶都差点没拿稳,倒热水的时候,大半壶水都洒在了灶台上,烫得他直跺脚,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咬着牙忍着。

  这便是李衰衰人生中的第一件糗事——还没出生,就因为一只芦花鸡的“恶作剧”,害得母亲摔了一跤,自己也成了早产儿,连带着父亲还被烫了一脚,家里弄得鸡飞狗跳。要是换了别的孩子,或许安安稳稳待到足月出生,可他倒好,打娘胎里就自带“倒霉buff”,注定了这辈子的日子不会太平顺。

  里屋的动静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西斜,院外的蝉鸣也弱了些。就在李大民急得快要撞墙的时候,里屋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音细得跟猫叫似的,一点都不像别的新生儿那样洪亮。王婆子推开房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李大民摆了摆手:“生了,是个小子,就是身子弱了点,早产了这么些日子,得好好养着。”

  李大民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探头往屋里瞅,只见黄花儿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旁边的襁褓里,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瘪一瘪的,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弱的哭声。他想伸手摸摸孩子,又怕自己的手太粗糙碰伤了孩子,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只是一个劲地笑,嘴里依旧是“哎……哎……好,好小子……”

  本来生了儿子是件大喜事,可麻烦事还在后头。按照当时的规矩,新生儿出生后,得去公社卫生院开出生证明,登记户口。靠山屯离公社远,李大民又不识字,只能等黄花儿身子稍好些,让同村识字的刘会计陪着一起去。可没等他们去公社,卫生院的护士倒是先来了——那会儿公社卫生院会定期派护士下村,给新生儿做体检,顺便登记初步信息,方便后续办理出生证明。

  来的护士是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姑娘,姓赵,说话带着点城里口音,对村里的情况也不太熟悉。她拿着登记本,走到李大民跟前,笑着问:“大哥,孩子叫啥名字啊?我先登记一下。”李大民一听这话,立马就犯了难——他和黄花儿压根就没来得及给孩子起名字,本来想着等孩子足月出生,请村里的老先生给起个吉利点的名字,谁知道孩子早产,这名字的事就耽搁了。

  赵护士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大哥,孩子名字呢?”李大民脸涨得通红,抓了抓后脑勺,嘴里又开始“哎……哎……”个不停,想说还没起名字,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一个劲地“哎”,眼神里满是窘迫。赵护士年纪轻,没听懂他这是没起名字,还以为他说的名字就是“哎哎”,心里还琢磨着,怎么会有人给孩子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可又不好多问,怕冒犯了人家,就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下了“李哀哀”三个字——她听着“哎哎”,就以为是悲伤的“哀”,觉得虽然名字怪,但也只能先这么登记。

  这便是李衰衰人生中的第二件糗事,因为父亲只会“哎”,被护士误听成“哀哀”,名字就这么被暂定成了“李哀哀”。要是这名字就这么定了,虽说不好听,但也不至于太离谱,可偏偏命运又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的名字彻底变成了“倒霉”的代名词。

  又过了几天,黄花儿能下床走动了,李大民就请刘会计陪着,揣着家里仅有的几块钱,赶着家里的老黄牛,拉着板车,带着黄花儿和孩子,一路颠簸着去了公社卫生院。到了卫生院,找到负责办理出生证明的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戴着副老花镜,做事有些马虎。刘会计把赵护士登记的初步信息递过去,说:“周同志,麻烦给这孩子办个出生证明,名字是李哀哀。”

  周老头接过登记本,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李哀哀……”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再加上赵护士的字写得有些潦草,“哀”字的上半部分看得不太清楚,再加上当时公社里事情多,他心里也有些急躁,就随手一笔,把“哀”字写成了“衰”字——“哀”和“衰”本就相近,再加上他的疏忽,“李哀哀”就这么变成了“李衰衰”。

  刘会计当时也没细看,周老头把出生证明递过来,他接过就塞给了李大民,李大民不识字,更不知道名字写错了,只觉得拿到了证明就完事了。等他们回到村里,晚上刘会计没事,想起孩子的出生证明,就找李大民拿过来看看,这一看才发现,名字居然写成了“李衰衰”。刘会计立马就急了:“大民!坏了!孩子名字写错了,写成‘衰’了!这可不行,多不吉利啊!”

  李大民一听,也慌了神,抓过出生证明,虽然不认识字,但看着刘会计着急的样子,也知道事情不妙:“哎……哎……那咋整?”刘会计说:“还能咋整,明天再去公社一趟,让他们改过来!”第二天一早,李大民又赶着牛车,拉着刘会计去了公社,找到周老头,说名字写错了,要改过来。可周老头却说,出生证明一旦开了,就不能随便改了,要改得去县里审批,手续麻烦得很,还得花不少钱。

  李大民一听要花不少钱,又要跑县里,顿时就犯了难——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孩子早产又花了些钱,哪里还有闲钱去跑县里办事。刘会计也跟着劝:“大民,要不就算了吧,改名字太麻烦了,再说‘衰衰’也只是个名字,说不定长大了就好了。”李大民琢磨了半天,觉得刘会计说得也对,改名字又花钱又费事,索性就这么认了。就这样,“李衰衰”这个名字,就像一道烙印,牢牢地刻在了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身上,也似乎注定了他往后倒霉不断的人生。

  这便是李衰衰人生中的第三件糗事,名字被工作人员疏忽写错,从“李哀哀”变成了“李衰衰”,还因为家里穷,没法改过来,只能顶着这个倒霉名字过日子。消息传回靠山屯,村里的人都传开了,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可惜,还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这孩子名字带“衰”,往后肯定没好日子过。面对村里人的议论,李大民和黄花儿也只能叹了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抚养孩子,就算名字不吉利,也要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

  李衰衰的到来,给这个贫瘠的农村家庭带来了喜悦,也带来了不少麻烦。因为是早产,他的身子比同龄孩子弱很多,动不动就生病,半夜里经常哭闹不止,弄得李大民和黄花儿整宿整宿睡不好觉。有一次,黄花儿想着给孩子做点米糊补补身子,刚把米糊熬好,放在炕边晾凉,转身去拿碗的功夫,李衰衰居然自己从襁褓里翻了出来——那会儿他才三个多月,按理说根本翻不动,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被什么推了一下似的,一下子滚到了炕边,差点掉下去,好在黄花儿转身及时,一把抱住了他,可手里的碗却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刚熬好的米糊也撒了一地。

  还有一次,李大民从山里砍了些柴火回来,堆在院门口,想着晾干了烧火做饭。那天风有点大,他把李衰衰放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让他晒晒太阳,自己则进屋去喝水。刚进屋没一会儿,就听见院外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声。李大民吓得立马冲了出去,只见堆在院门口的柴火倒了一片,竹椅被柴火砸得歪到一边,李衰衰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李大民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检查了半天,好在柴火都是干树枝,没砸伤要害,只是胳膊上擦破了点皮,可即便如此,也把李大民和黄花儿心疼得不行。

  村里人都说,这李衰衰真是个倒霉蛋,打出生起就没让人省心过,连晒太阳都能被柴火砸到。可李大民和黄花儿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他们觉得,不管孩子多倒霉,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比什么都强。李衰衰似乎也天生带着一股韧劲,虽然经常遇到倒霉事,可哭完之后,转眼就又能咯咯地笑起来,那双小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1980年的秋天,靠山屯的玉米熟了,金灿灿的玉米棒子挂满了枝头,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丰收的喜悦。李衰衰也渐渐长壮实了些,虽然依旧时不时会遇到些倒霉事,比如喝个奶能把自己呛着,穿个衣服能把扣子拽掉,甚至连睡觉都能从炕的这头滚到那头,摔在地上,但他的精神头却越来越足。

  李大民依旧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虽然不识字,说话也只会“哎哎”,但对李衰衰却疼爱有加,每天从地里回来,不管多累,都会先抱抱孩子,用粗糙的手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脸,嘴里念叨着:“哎……衰衰,乖……”黄花儿则在家里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和老人,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心里也满是欢喜。

  村里人看着李衰衰一天天长大,虽然依旧倒霉不断,但却活泼可爱,也渐渐不再议论他的名字,反而有时候会逗逗他,说:“衰衰,又闯啥祸了?”李衰衰那时候还小,听不懂这话里的调侃,只是咯咯地笑,伸出小手去抓人家的衣角。

  谁也没想到,这个顶着“衰衰”这个倒霉名字,出生就自带倒霉属性的孩子,往后会经历那么多啼笑皆非的糗事,会遇到那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挫折。但也正是这些倒霉事,这些挫折,磨练了他的意志,让他养成了积极乐观、坚韧不拔的性格。他就像田埂上的野草,即便被风吹雨打,被人踩踏,也依然能顽强地生长,一步步从一个农村的倒霉蛋,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能力、有温度的人,最终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圆满。

  深秋的夜晚,靠山屯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虫鸣声。李大民和黄花儿已经睡熟了,炕边的襁褓里,李衰衰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发出一声梦呓。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他的小脸上,柔和而温暖。没人知道,这个熟睡的小家伙,未来会有怎样波澜壮阔又充满糗事的人生,只知道,他的故事,从这个倒霉的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不平凡。

  而此刻的李衰衰,似乎在梦里也遇到了倒霉事,小眉头皱了皱,小腿蹬了蹬,然后又舒展开,继续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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