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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里典(求追读!求收藏!求评论!)

秦壤 钢镚与铜板 2897 2026-03-22 14:53

  对方是一位老者,用一块洗得发白的黑帻规整束起灰白的发髻,腋下夹着竹笠,虽身着麻衣,并未着甲,但其宽大的骨架和挺直的脊背,依稀可见当年在秦军行伍中执戟的底子。

  此人,便是这个名为“林里”村庄的负责人。

  扶苏学着昌的模样,拱手作揖,“见过里正。”

  老者一愣。

  墨鸢亦是一愣。

  ——嘶...

  扶苏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自己背后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应该是那个一直想要退婚的“纳兰嫣然”干的,他赶忙检查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

  墨鸢见他没明白,赶忙上前行礼,给他打了样,“见过里典。”

  “见过工师。”老者随即深行谒礼。

  典?正?

  扶苏咽了口口水,终于明白自己搞错了什么。

  里正是后世的称呼,而在秦王政期间,为了避讳“政”字,所有的字都要变更。

  此刻始皇帝虽已驾崩,可...黔首百姓们还不知道啊!

  再加上原身扶苏的记忆中不过是支离破碎的几个画面,这让他下意识地使用了后世看过的纪录片中的说法。

  不是哥们,你人都凉了还要坑我一把啊!

  不对,倒也没全凉...我不是还在这吗?

  扶苏赶忙学着里典的模样,随即深行一记贯手礼。

  “不知工师,招下吏前来,所谓何事?”好在里典并没有多做计较,只是依靠着耒耜,立于逆旅垣墙的阴影之中,不住地打着哈欠,一幅没有睡饱的模样,竹笠拿在手上,不住地扇着风凉。

  扶苏叹了口气,重敛心神,缓缓道来编出的谎话。

  “奴婢...原先是自蜀中迁入百越之地的士伍,谨遵徙民实边之旨,然...奴婢行至此处,却...不幸遭遇贼匪,遗失验传,所幸被工师捡到,欲往重归岭南。”

  “奥?”那里典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工师,下吏不敢做主,可有此事?”

  墨鸢这才回过神来,她轻咬银牙,眼神一闭,上去狠狠踹了扶苏一脚。

  扶苏顺势倒地,高声喊疼。

  这倒霉姑娘...是真不会演戏,让她踹是真的往死里踹啊!

  “还敢扯谎!”她厉声喝道,随即开始说起直接扶苏教她的谎话起来。

  “此人甚是无赖,原本不过是墨家的一名奴婢,原先我念他身形魁梧,手臂有力,是个做工匠的料子,便安排他学门手艺,看看能不能培养个工匠出来,谁能想到这厮居然借机逃跑,耽搁我不少时日。”

  “如今,倒是我前来上郡采风,在路上捡到此人,便把他捡回逆旅,医治至今。还行里典行个方便,为他开具个“验”和“传”的木片,让我先带他去阳周县里请县令核准用印,以使其能从此处通行各关隘,到阳周县里补办验传。”

  里典眯起眼睛,目光在扶苏身上打量片刻,又转向墨鸢腰间那枚代表工师身份的验,终于缓缓点头:“既是工师所需,下吏自当办理。只是这传上...”

  “便写【墨家奴婢一名,随工师墨鸢赴阳周县补上验,原“验传”遗失】”墨鸢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背稿的感觉。“用印之后,我再补些钱与你,莫要误了乡里收成。”

  她随手中怀中摸出几枚秦半两,在这里典面前晃了晃。

  里典闻言,褶皱深刻的脸上露出些许松动的神色。

  “既是工师所托...”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憨笑,“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墨鸢瞥了他一眼。

  “只是...如今办这事的花费...怎么也得四千钱...”这里典反倒是扭捏起来,“若是...工师...额...恩...”

  完美。

  扶苏心中一喜,看来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他猛然鞠躬,低下头去,强忍住脸上的笑容。

  “可吾没有四千钱。”墨鸢一字一顿,神色严肃。

  完了。

  扶苏的笑僵在脸上,心里又是一凉。

  不是,这里典没打算要四千钱啊!他只是想从您那多掏出那几枚半两钱啊!

  “啊?”里典又是一愣,随即赶忙辩白道:“非也...”

  “住口!”墨鸢那股上位者的霸气姿态顿时压了上来,仿佛对这段谈话有些不耐烦。“这是吾墨家的奴婢,难道要待我禀明钜子,再来向县里行书,让县令来你这里拿人嘛?”

  “下吏...绝无此言!也请工师稍候,下吏这边去里署...取牍片!”里典慌忙低头。

  啊?这也行!?

  扶苏两眼一黑。

  你这权限狗当的也太顺了些吧?

  里典擦了把汗,把手中的耒耜慌忙递给跑出来奉茶的舍人之妻,再叮嘱几句切要看好之后,转身跑出了逆旅。

  两人也随即回屋,赶忙掩上户门。

  墨鸢背靠着门板,方才面对里典时的强硬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倏然消散。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刚才掐了公子...不,还有踹了公子。

  一种以下犯上的巨大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啪嗒。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滚落。

  “公子...墨鸢罪该万死!”她以额触地,声音哽咽破碎,“方才那一脚...待他日公子重临天下,若念及此...此罪,只求罚我一人,万万...万万不要牵连墨家...”

  扶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望着地上那个哭得肩膀耸动,却还在为全族请命的少女,他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怜惜。

  这个傻姑娘啊...

  回过神来,扶苏不禁感慨道,古人的有些思维方式终归还真是跟现代人完全不一样。

  他赶忙哄了起来,此刻墨鸢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像晨露沾在鸦羽上,随着她轻颤的眼帘微微晃动,眼眸即便在哭过后微微红肿,却泛着碎月般的色泽。

  扶苏突然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搞事业...躺平...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暗自在心中念叨着,“乱世将至,乱世将至...”

  好不容易哄得这姑娘不哭了,扶苏这才起身,对着她叮嘱道:“我出去趟,再去找找里典。”

  “为何?”

  “既然这里典能为几个半两钱开具一个奴婢的空白验、传,”他分析道,“那想必也能再为半两钱,通过其他渠道帮我们弄到一个普通士伍的验、传,若是如此,我们去蜀郡便方便了。”

  “嗯!那我先给公子准备份粥!”墨鸢点头。

  “注意说是给你自己的啊,”扶苏赶忙补充道,“哪有工师给奴婢给准备餐食的。”

  毕竟,奴婢在秦朝本就是名门望族的私家奴婢罢了。

  “请公子放心!”她冲着扶苏嫣然一笑。

  扶苏回了一个笑,转身推开房门。

  身后传来墨鸢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若是...公子不是公子就好了。”

  扶苏的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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