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那本薄薄的《引气》手抄本，肖阳只觉掌心沉甸甸的，比世间任何珍本古籍都要珍贵。
目送老药工重新埋首药田，身影隐入浓郁的晨雾，他再度深深躬身一礼，才轻手轻脚退至药园僻静之处。
此处草木葱郁，生机远胜别处，正是修炼吐纳的绝佳之地。
肖阳依《引气》所载姿势，盘膝坐于青石之上，腰背自然挺直，不僵不弛。他将手抄本平放膝头，目光逐字逐句掠过，每一条经络走向、每一处气机节点，都被他牢牢刻入脑海。
先前在图书馆所见残篇，只有粗浅呼吸之法与残缺图录，害得他气血逆行、躁动难安；而眼前这完整古本，似钥匙，能精准破开他的困局。
“经络为路，五脏为炉……甘草缓行，调和诸气，气归丹田。”
他默念着老药工的叮嘱，舌尖依旧含着一片甘草，清润药气顺着津液缓缓渗入体内，中和着骨子里那股躁动难安的阳刚之气。
双目轻闭，肖阳依诀调整呼吸。
鼻吸鼻呼，慢入慢出，摒弃一切杂念。不再像从前那般一味狂吸体内草木之气，而是将心神尽数收归自身，意守心口。
起初，体内那股阳刚之气仍如困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引得他心口微闷，脉搏急促。
肖阳不慌不躁，牢牢记住老人之言——不为冲关，不图发力，只顺气而行。
他以心神为引，牵着那股躁动气机，顺着《引气》标注的经络路线，一点点疏导。
这次不同于刚才老药工给他的引导，而是引气决上标注的所有行气经脉。
任脉、督脉、手太阴肺经、足阳明胃经……
狂暴真气在导引之下，渐渐褪去凶性，从烈火化作溪流，顺着经络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滞涩胀痛的经脉，竟泛起一阵温润舒畅。
随着气机不断下沉，下丹田如篝火总枢，将周身浮散的狂暴旧气、精气缓缓收拢，不愠不火，徐徐燃烧，炼化而出的便是新生的真气、而非过去单纯的木石能量。
真气自下而上，直抵上腹丹田，稍作停驻，再经膻中穴，冲至百会，汇入脑府。
一路所过，经脉微微发烫，原本滞涩之处被真气一一冲开，原本枯冷的穴窍，此刻都被暖意填满。
真气再由头顶回落，沿脊柱归流下丹田，完成第一个完整周天。
一呼一吸之间，真气自行流转，内外交感，绵绵不绝。
自此，他体内能量再不是往日借玉石外力反哺上腹丹田的借来之力，而是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一呼一吸之间，药园草木生机顺着毛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与自身之气相融。
不知过了多久，晨雾散尽，朝阳穿透枝叶，洒下斑驳金光。
肖阳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呈淡淡灰白色，是体内淤积已久的燥气与杂质，离体便随风消散。
他缓缓睁眼，眸中不见锋芒毕露的精光，唯有一片澄澈平和，目光却比以往更加有神。周身气息内敛，再无半分浮躁。
抬手轻抚小腹，丹田处温温热热，一股圆润平和的气力静静蛰伏，如沉睡幼兽，不再肆意冲撞。
先前吸食草木之气便脉乱心悸的顽疾，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五感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风吹草动，虫鸣蚁爬，甚至药草生长的细微气息，都清晰可辨。
自此，肖阳才真正看清，自己体内竟藏着三种截然不同却互不冲突的能量。
一是源自玉石、盘踞脑核的乳白能量，清冷澄澈，如月华凝露，不与真气相争，反受真气与草木之气滋养，让神识愈发清明。
二是从草木药材中汲取的淡绿色生机之气，温养上腹丹田，润脉活穴，与今日新生的真气本就同源同根。
三便是此刻在下丹田熊熊燃起、自成循环的浑圆真气。
淡绿生机之气与下腹丹田真气一触即融，如溪归海，毫无滞涩。
一脑、一上、一下，三股力量各安其位，彼此呼应。
至于今后如何相融、运用，仍是一条漫长之路。
“这就是……真正的引气入体，气归丹田？”
肖阳握紧双拳，清晰感受到：力量仍在。
他低头看向膝上《引气》手抄本，心中对那位神秘老药工的感激，难以言表。
法不轻传，道不贱卖。老人一出手，便解了他生死大患，更是为他推开一扇通往医道与修行的全新大门。
原来中医与修行，从来都不是割裂的。
以药调气，以导引养气，以经络行气，以五脏藏气。这便是老药工口中的大道，亦是《黄帝内经》流传千年的真谛。
肖阳小心翼翼将《引气》手抄本贴身收好，再次朝着老药工所在的药畦躬身行礼。
老人未曾回头，却似有所感，指尖轻轻拂过药草，淡淡声音随风传来：
“这样就好。往后每日清晨，可来药园打理药草，辨药气，修心性，比你闭门苦修有用。”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肖阳朗声应道，语气恭敬至极。
“受前辈恩惠，晚辈到现在还不知前辈称谓，请前辈告知。”
“你以后就叫我药老吧，一个名字，繁文缛节而已”
声音飘渺不定，仿佛自四周缓缓洒落，字字清晰地落在耳中。
肖阳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引气篇，只是开始。导气、炼气两篇，才是真正大道。
这所看似普通的大学，这片药园，以及那位神秘老药工，都将是他修行路上，珍贵的机缘。
朝阳渐高，药园之中，药香与生机交织。
肖阳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学着老药工的模样，蹲在田垄边，轻轻触碰一株株草药，细辨它们的气息、药性、脉络。
他不再是单纯为了吸纳药气，而是真正以医者之心，感受天地本草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