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万物皆有气,本草之气,可补人身之气偏。
西南中医药大学的药园,晨雾还未散尽,肖阳便已踏露而来。
他修炼的功法阳刚过烈,每一次吸食玉石草木间的能量,都会气机上冲、脉乱心悸。
今日前来,正是要寻些寻甘草这般阴寒收敛之药,调和体内失衡之气。
此时尚早,田垄间只有一位老药工,正低头打理着药畦。
肖阳寻药时,不独观其形,更细辨叶脉间的淡淡气机,摘叶轻嗅,入口浅尝。老人抬眼一瞥,淡淡开口:
“看气不看形,你倒是比旁人懂点门道。”
肖阳驻足凝神望去。
老人约莫六七十岁,头发灰白,衣着朴素,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但能说出这番话,显然绝非常人。
肖阳立刻拱手:“晚辈才疏学浅,心向医道却多有困惑,还请前辈指点。”
老药工呵呵一笑,目光扫过他周身:
“小朋友来这儿,可不只是为了学医那么简单吧?从你第一天进药园,我便注意到你了。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肖阳依言伸出手腕。
指尖搭上片刻,老人便摇了摇头:
“你练的东西,路子太野。只知练气,不知藏气、养气、和气,与蛮修何异?”
肖阳猛地抬头,心神巨震。老人继续说道:
“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肖阳惊讶,自己连日来的焦躁与躁动,不正是急于脱困、急于求成,才一步步将自身逼至绝境?
老人引《黄帝内经》总纲点化,似乎是在提点他:唯有恬淡虚无、放下执念,真气方能归位?
他此前行气练气,功利心太重,执念太深,只知索取、不知顺应,早已偏离了和气、养气的根本。
看肖阳沉默不语,老人继续道:
“中医治病,在调阴阳;你们求道,亦是调阴阳。天地人合一,不在玄虚,而在气血经络之间。”
肖阳顺势躬身:“晚辈行气不得法,气运不畅,已成顽疾,恳请前辈指点一二。”
“天下行气之法,导引为本、药石为辅,诸多法门虽万变不离其宗,但最忌自作主张、另辟蹊径。”
老人自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封面只有二字:
《引气》
“数月前见你第一日,我便知你气息紊乱、导引无方。恰好我这里还有一套导引之术,你我在此相遇,便是缘法,拿去吧。”
肖阳双手接过,翻开书页,一眼便认出——正是他曾在图书馆见过的半篇《引气决》打坐图。再往后翻,竟是全篇完整内容,气机游走、经络方位、运转路线,一应俱全。
他压下震惊,如实问道:“前辈,这引气决上半篇我曾在图书馆见过,却只有残篇,不知为何原书不全?”
老药工微微一怔,望向远方,似陷入久远回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所见的,本就是残篇。
它的全本,是一部名为《炼气诀》的道藏,共分三篇:引气、导气、炼气。
最初只是医道基础心法,后人却从导气、炼气之中,衍生出武道、修真之途。
魏晋之后,世道动荡,有人借功法乱世,借药石祸身,朝廷收缴道书、整编道藏,民间流传的功法,也就此残缺不全。”
肖阳听得心头狂震。
炼气、修真、武道……
小说里的修仙,难道并非虚妄?
筑基、金丹、元婴……莫非真有其事?
他强压激荡,再一拱手:“前辈,导气、炼气的后续功法,您可还藏有?”
老人淡淡一笑:
“引气之法,如今一些中医世家仍有留存,只是极少外传。固步自封,反倒让医道日渐式微。
没有真正的炼气功夫,如今针灸只靠捻针、电流强刺激穴位,把脉全靠经验猜测,何其可悲。”
肖阳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
“还请前辈,传我后续功法!”
老人轻轻摇头:
“法不叩门,道不轻传。我贸然传你引气篇,已犯大忌。
你我相见,是你的机缘,等日后机缘到了,属于你的,自然会来。”
肖阳心中黯然,萍水相逢,素昧平生,自己竟被贪妄之心裹挟,一味索取,不知进退。
这所看似普通的中医药大学里,竟似藏着一位真正的修行者!
他郑重行礼:“多谢前辈提醒!”
老药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这法门不是让你修为暴涨的捷径,是给你收心、收气、收身的规矩。
你先前只懂猛冲,阳气太烈,灼伤心脉。再这么练下去,不用外物相助,你自己便把自己练废了。”
肖阳心中一凛——这正是他近来最恐惧的隐患。
老人缓缓道:
“《引气》全篇,只讲一事——经络为路,五脏为炉。
你现在便依我所言,甘草缓缓,调和诸气,气归丹田。”
话音落下,老人随手拔起一株新鲜甘草,递到他面前:
“含在舌下,别嚼。闭眼,按我说的做。”
肖阳依言含住甘草,清润回甘顺着舌尖瞬间漫开。“鼻吸鼻呼,慢入慢出。
意守心口,不为冲关,不图发力,只想着——让气,顺着经络,往下走。”
肖阳闭目凝神,依言调息。
往日一运转便如烈火冲撞的真气,在甘草温润与老人口诀的引导下,竟化作一道细流,自胸口缓缓沉向小腹。
不过数十息,上腹丹田浮躁的脉搏渐稳,心头的心悸燥热如潮水般退去。
肚脐下三寸,仿佛豁然开了一口深潭,将上腹无处宣泄的狂暴气息尽数吸纳。
全身经脉中失控的真气,如长鲸入海,归于安稳。
周身气机,第一次变得温顺、清晰、可控。
肖阳猛地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和。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野惯了的气力,似乎第一次被“圈”住了。
老药工看着他,微微点头:
“记住这感觉。
学医先学养身,修气先修人心。
这本《引气》,你慢慢悟。药园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说罢,老人不再多言,转身重新俯身,静静打理着那一片药田。
晨雾渐散,阳光落在药草之上,泛出一层淡淡的生机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