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系统回收站，满目便是连绵如山的数据废墟，层层叠叠，蜿蜒伸向苍茫天际。

　　无数与他相仿的小骷髅在其间游荡、翻掘，不时捞出些晦涩扭曲的碎片，张口吞噬。

　　一具骷髅似是觅得了合宜的养分，裂开无唇的颌骨，呲着残缺的齿，发出空洞而悚然的笑，在死寂的荒原上轻轻回荡。

　　忽然，一旁的垃圾堆微微松动。

　　一具裹满破布的僵尸猛地窜出，扑向近处的小骷髅，将其狠狠按在松软的废墟之上。

　　一掌拍下，头盖骨应声碎裂；双手再扯，胸骨轰然崩散。

　　做完这一切，僵尸仰天发出沉闷的咆哮，声波在荒芜里荡开浅浅涟漪。

　　天色骤然一暗，世界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

　　肖阳急忙闪身，躲入一堆数据残片之后。不过片刻，天边透出一缕微茫，光明再度缓缓铺展，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魇。

　　皮卡丘抬首望向暗沉的天，声音里染上一丝轻淡的忧虑：

　　“系统又重启了，重启得太过频繁。我建议主人尽快离开，必须在下一次重启之前，回到你最初降临的地方。”

　　肖阳心有不舍，立刻将神念铺开，在垃圾荒原上急速扫动。

　　略一探寻，便有数道微光落入感知。远处一具残缺的骷髅身上，一件破损皮甲泛着淡绿幽光，仅凭气息，便知绝非凡物。

　　另一处坡地上，巨兽遗骸横陈，蛮荒凶煞之气未散，其臂间护臂暗金流转，慑人心魄。肖阳险些便要瞬移而去，可望见不远处游荡的巨型僵尸，终究按捺住了念头。

　　他正以魂火不断扫描，一阵尖锐的头痛骤然袭来。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

　　他慌忙扶住骷髅头颅，强忍着意识的眩晕。

　　可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渐渐泛起的虚弱，对这具枯骨的掌控力，正一丝丝抽离。

　　“怎么回事……”

　　他眼窝中的蓝色魂火，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主人的能量……快要耗尽了。”皮卡丘轻声道。

　　“能量？”

　　“此界的程序生命，依托本源之力而生。只要外界电源不断，理论上不会枯竭。可主人眼中的魂火，并非此界本源所化……那火一熄，主人便会彻底消散。”

　　魂火……

　　肖阳微微一怔，感知向内探去。

　　两簇火苗微弱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坠入黑暗。

　　“我是被外界的意念注入进来的？不是真正穿越？”

　　“大致是这样。”

　　“那我要如何联系外界的自己？”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或许可以试着用系统写字板，向外传递讯息。”

　　“好。瞬移——本机系统桌面！”

　　白光一闪，他已置身一片广袤空旷的广场。

　　肖阳立刻唤出写字板，指尖凝起仅剩的魂火，一笔一画写下：

　　“肖阳，赶紧往电脑内发送意念！”

　　他催动余力，将这条讯息推向系统桌面。

　　他确信，外界的自己应当能够看见。

　　可不知为何，写字板刚一弹出，便被悄然关闭。

　　他再开，再写，再传，依旧石沉大海。

　　“这样不行的，主人。你用的是此界意念，外界无法识别，必须转码。”

　　话音未落，天色再一次彻底沉陷。

　　黑暗比前两次更浓、更冷。

　　短暂重启之后，整个世界竟沦为一片黑白，所有色彩尽数褪去。

　　“安全模式……所有软件都无法加载……”

　　肖阳心头一沉。

　　“这样频繁重启，世界随时可能崩溃。主人必须立刻走！还有最后一丝Wi‑Fi通道，连接着你来时的地方，快回去！躯体无法传送，但你的灵魂，是可以回去的！”

　　肖阳这才真正意识到危机。

　　不再多问，他倾尽残存魂火，低吼出声：

　　“瞬移……联网手机！”

　　白光一闪。

　　回收站里，那具小骷髅颓然倒地，魂火彻底熄灭。

　　而另一处广袤平原的垃圾堆旁，一具一模一样的小骷髅，眼窝中缓缓亮起微弱的蓝火。

　　只是腰间那柄锈刀，已然不见，一如他最初降临这个世界时那般空白。

　　魂火点亮，皮卡丘一蹦一跳，在脚边缓缓显形。

　　若不是它在，肖阳几乎要以为，此前种种，不过一场漫长恍惚的梦。

　　望着身旁的废墟，他下意识便要放出神念扫描。

　　“主人不能再随意扫描了，能量一旦耗尽，你就会彻底消失。你消失了，皮卡丘也不会再存在。就算以后有新的意识进来，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为什么？”

　　肖阳刚松一口气，又骤然提起心来。

　　他本以为，大不过魂火熄灭，回归现实，继续做他的小码农。

　　可听皮卡丘这般说，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个世界与主人的世界，是平行相依的。

　　是老主人帮你开启了它。而你，是第一个降临的灵魂。皮卡丘，是赐予你的指引。

　　我的使命，是陪你一起，把这个世界，真正完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