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开那片数据废墟不远，远方便卷起漫天白沙，如雾如浪。
一道漆黑骑士的身影自尘雾中疾驰而来，身躯藏于厚重的黑甲之内，周身散着冷冽而森严的气息。
他胯下的巨兽，庞大如一辆碾压一切的重卡，皮毛漆黑如墨，泛着冷硬的光，狂暴的气息几乎要将这片苍白天地撕裂。
巨兽头顶弯角萦绕着淡淡黑雾，身侧展开两只巨大的蝠翼，四肢粗壮如柱，底端生着狮一般的利爪，锋锐的指甲半扣在外，每一步落下，都在白沙上刻下深而巨大的痕印。
它头颅高耸，直抵三层楼之高，水桶粗的鼻孔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凝实如雾的气流。
血盆大口中利齿森然，一滴滴浓黑的涎水坠落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刺鼻而危险。
隔着极远，黑甲骑士的目光便已牢牢锁在小骷髅身上。
肖阳只觉浑身一沉，仿佛有无形山岳压顶，连魂火都几乎窒息。
所幸那骑士只是淡淡扫过他这具残破枯骨、扫过他眼中微弱的蓝火，便勒转巨兽，朝着远方绝尘而去。
肖阳长长松了一口不存在的气，魂火微微颤抖，对着脚下蹦跳的皮卡丘颤声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
皮卡丘依旧一颠一颠，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只是杀毒软件而已。系统刚刚重启，因为主人的到来，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一切都需要重新确认。
我忘了提醒你——在这个世界，必须遵守规则。最忌偷盗与掠夺。废弃的数据你尽可取用，可若是强占其他正常程序的数据，便会被执法骑士追杀，严重者，会被烙上网络通缉的印记。无论你瞬移到哪一片大陆，都会立刻引来追杀。”
“被抓住……会怎样？”
皮卡丘转过身，朝着最初那片数据废墟轻轻跳了两下。
“喏，就那样。”
肖阳下意识摸了摸不存在的脖颈，咽下一口不存在的唾沫。
此时远方白雾缓缓散开，一座座巍峨宏大的建筑在天际线缓缓显露轮廓，庄严而沉肃穆。
肖阳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看他一瘸一拐步履艰难，皮卡丘忽然停下，睁着圆亮的大眼睛：
“主人，不必这么辛苦。你想去哪里，只要在心里默念瞬移即可。这是这个世界里，所有程序体最基础的能力。”
“你怎么不早说！”
小骷髅愤愤地用魂火瞪了它一眼，在心底低吼：
“瞬移！”
可他依旧站在原地。
“主人要说出想去的地方。”
“……瞬移……本机CPU。”
白光一闪，眩晕掠过意识。
肖阳出现在一座数十米高的宏大厅堂之中。
一层层宽约一米的传送带，正将整齐规整的数据箱源源不断送往中心。中央的升降梯不断起落，将一箱箱数据送往二层、三层……层层叠叠，竟有十余层之多，宛如一座永不停歇的心脏。
“瞬移，本机内存！”
他痴迷于这种瞬息穿梭的快感。
身为人类时，他只在游戏的光影中见过这般景象，亲身体验，却让他心底涌起孩童般的好奇与悸动。
白光再闪。
眼前化作一片整齐如林的板楼群落。一只只推车大小的机械蜘蛛，驮着与CPU中一模一样的数据箱，在成排的门户间穿梭往返，秩序井然，繁忙无声。
“瞬移，本机操作系统C盘！”
白光再落。
他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图书馆。
书架通天彻地，摆满各式各样的数据包，流光溢彩，崭新得近乎刺眼。机械蜘蛛在其间无声游走，或存入新的数据，或取出指定的信息，有条不紊。
肖阳的魂火猛地一亮。
来时的废墟里，他尚且捡到一把破铁刀。而这里，遍地都是崭新的数据，对他而言，无异于金山矗立眼前。
他急忙低头：
“这里的数据，我能用吗？”
“开放数据，主人可以阅览。”
“太好了！”
肖阳兴奋得魂火跳跃，催动意念不断扫描、瞬移，身形在书架间忽隐忽现。不过片刻，他已推着一辆如同超市手推车一般的载体回到原地，眼中满是狂喜。
“这个，我要！神之右手，能隔空取物，红光神器。还有这个，神器级压缩包，能把东西压缩成千上万倍，等于储物袋。还有这个，数据消除封包，能直接隐藏身形……还有这个，能随意改变外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一夜暴富的流浪汉。
皮卡丘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轻轻一句：
“主人，操作系统里的数据，按权限只能观看，不能带走。”
肖阳整具骷髅都僵住。
“你、不、早、说！”
“你没问呀。”
“……就拿一个，行不行？这里又没人看见。”
“主人如果想体验一次被黑骑士追杀的滋味，倒是可以试试。”
肖阳一想到那压顶般的威压，顿时垂头丧气，蔫了下去。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锈刀，恨恨道：
“有什么了不起。我胡汉三迟早会回来。到时候，这里所有东西，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顿。
锈刀哪里来的？
垃圾堆。
那电脑里最大的垃圾堆……是哪里？
回收站。
一念升起，他毫不犹豫低吼：
“瞬移！本机回收站！”
白光轰然铺开。
肖阳降临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型垃圾场中。
这里自成一界，灰沉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云层，远方有不知名的巨鸟盘旋。
忽然，一只庞大的骨龙划破天际，巨爪一探，抓住一辆小车般大小的骨鸟，振翅向着更远的黑暗深处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