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何望轩给校方打了个招呼,要了辆车,赶去了机场,乘飞机回了BJ。
第二天一早,西南医药大学校长张学鉴坐在办公桌前,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何老先生昨夜闹出的动静,他第一时间便接到了汇报,电话里他只淡淡一句:“配合好何老的工作”便径直挂断。
在西南中医药大学校长这个位置上,他向来奉行急事缓办。
即便火烧了眉毛,他这位一把手越是要稳坐钓鱼台,遇事不多言,更不轻易表态。
他暗自揣测,难道是校方接待不周触怒了老先生?还是病例牵扯到了某位高层亲属?可若是BJ方面过问,他做为第一责任人,怎会半点风声都未收到?
越是乱局,他越要沉住气。
何望轩不告而别匆匆回京,其中缘由绝不可细问,更不能深究。
此时一步错,步步错!
学校方面此刻只需守好本分,不添乱、不越界,便是最稳妥的处置。
他本人只需定住心神,稳住大局,这是他执掌校政多年,从未变过的章法。
郝汉民直到次日清晨,才得知何老爷子连夜返京的消息。
上至校方领导,下至医院旧友,都有意无意地向他靠拢,旁敲侧击打听内幕。谁都知道,他是何望轩的学生。
昨夜的事,他必然知情。
郝汉民心里跟明镜似的。
心里暗暗佩服——这老爷子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抓住机会便下手!
稳!准!狠!
自己还差得远。
面对四面八方的打探,他始终守口如瓶,一问三不知。
但让他腹诽的是,老爷子走得突然,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
下一步他该何去何从?是坐等消息,还是返回原单位?
他来这里是接受导师面授辅导的,如今导师人去了BJ,他滞留在西南医大,反成了局外人。
郝汉民心底掠过一丝沉凝。
他不是坐等结果的性子,否则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既然导师未作安排,他便把工作做在前面,守住这条线。
不等、不靠、不慌、不乱。
把能做的做足,把该查的理清,等BJ传来消息,他便能第一时间跟上节奏,不至于被动受制。
他马上联系了自己医院里顶尖的中医专家,隐晦询问针刺法能否闭合微细血管,得到的答复异常统一:做不到。
几位资深医师明确表示,针刺止血虽有古法记载,但要精准作用于微细血管,做到即刻封口、不渗不漏,在现代中医临床中,几乎是天方夜谭。
郝汉民听完,嗤之以鼻。
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你药方抓药无效,不代表别人的方子救不了人。就像同一道菜,普通人做是家常便饭,高手出手,便能登上国宴。
中医与西医本就路数不同,绝不能用同一把尺子衡量。
既然确有古法记载,那就够了!
他当即断定,突破口就在陈阳身上。
昨夜何老死死揪住的病例,经手人正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实习生。
郝汉民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直接盘问,而是选择了最隐蔽的方式——盯住他。
他装作寻常陪同,跟着陈阳在各个科室轮转实习,不多言、不打扰,只默默观察陈阳的每一次问诊、每一项操作、每一份记录。
他看得仔细,藏得隐蔽,连肖阳本人都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多了一双紧盯不放的眼睛。
接连两日,郝汉民渐觉不耐。
他不动声色地动用资源,打了一个招呼,陈阳便直接被调整到了急诊科。
他要在最紧急、最无法藏拙的生死场,把陈阳的底彻彻底底摸清楚,给远在BJ的何望轩,交出一份最扎实的答案。
西南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永远是整座医院最喧嚣也最紧绷的战场。
这天救护车尖啸着驶入院区,医护人员立刻推平车冲上前去,
这次送进来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患者,面色惨白,嘴唇青紫,左手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工地钢筋划伤,鲜血正源源不断涌出,几层纱布早已彻底浸透,触目惊心。
“血压持续下降!失血过多,止血带加压无效!”
120随行医生一下车便喊道。
“伤口太深,伤及微细血管,动脉常规缝合止不住,准备手术!”
急诊大夫声音急促,伴随器械碰撞作响。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就在护士推来平车,准备紧急转运的刹那——
一直站在侧方记录病历的陈阳,忽然开口:
“老师,来不及进手术室了,我可以先止血。”
急诊大夫眉头拧紧,厉声训斥:“瞎胡闹!你一个实习生这时候添什么乱?”
旁边的郝汉民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不自觉向前半步。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他来,出了问题我负责!”
这一声不大,却自带分量。
急诊医生不清楚郝汉民的具体来历,但这几天里,院里不少领导、科室主任都过来跟他寒暄攀谈,他知道这位绝不是普通人。
急诊医生稍一犹豫,当即咬牙侧身:“快!”
肖阳没有多言。
他弯腰指尖一翻,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握在掌心。
俯身、按位、拈针、出手。
银针精准刺入伤口周边几处穴位,没有半分花哨,没有一秒多余,角度、深浅、位置,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奇迹发生了。
那连止血带都压不住的渗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滞。数息之间,伤口只剩血痕,只有少量残留鲜血渗出。
陈阳收回银针,用酒精棉擦净指尖,神色淡然地退回原位,重新拿起病历本低头记录,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不过是举手之劳。
郝汉民僵在原地,心脏重重一震。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退到僻静角落,指尖颤抖着点开手机——刚刚全程高清拍摄的视频,完整记录下陈阳施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
果然是真的!
这难道就是古籍上的失传的针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