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下意识抬手,掌心虚握。
方圆之内,草木清气、天地精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掌心。
周身能量被先天真气裹挟、炼化,凝成一团温润气团,悬于指尖。
从前,他在任脉中流转的,是真气;
如今,他在周天里运转的,是真元。
这一重境,必是先天之境!
肖阳屏气凝神,指尖一弹,那点气团便离体而出,隔空疾射。
“咻——”
微光一闪,正中枝头叶片。
脆响同时,树叶已应声断落,打着旋儿悠悠飘下,连旁侧枝桠都未曾晃动分毫。
这一次真气运转,与以往截然不同。
那原本内敛如渊的真气,此刻竟破窍而出。
不再是仅藏于经脉、流于皮肉的内劲,而是化作一缕肉眼难辨的气芒,锐如刀锋。
这便是先天之境的妙用?
气可外放,力可透空,意与天地共鸣,身与真气合一。
从前近身靠搏杀,如今一念动,真气至,隔空伤人、斩叶断枝。
放在以往,他必骇然变色——
这已不是凡俗武学,而是真正踏足炼气大道的象征。
他能清晰感知,一呼一吸间,周身气流旋绕汇聚。
一股股天地间的浩然之气,顺着周身穴位争先恐后涌入经脉,沿任督二脉流转,自成闭环!
肖阳缓缓睁眼,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内里却藏着江河奔涌般的磅礴气势。
行气于自在之巅,游心于太虚之渊;
凝神于青云之上,忘机于云水之间。
大山深处的冷杉林里,腐叶厚可没踝,每一步都带着湿冷的霉气。
他未依赖任何现代设备,只凭“辨苔向、听溪声、看树疤”的古法辨路。指尖抚过树干苔藓,阴面厚密之处,直指山腹深处。
他不走网红打卡的熟路,专挑等高线密集、地图上只标虚线的蛮荒大山深入。
转过一道刀削崖壁,一股清苦药香骤然撞入鼻腔。
肖阳眼神一凝,拨开齐腰箭竹,只见崖缝之中,嵌着几株紫莹莹的野生重楼,叶片轮生如伞,正是他苦苦寻觅的药材。
可就在他伸手采摘的刹那,脚下碎石骤然松动。
他下意识扣住身旁老藤,体内气机充盈,不待大脑反应,身躯已然悬于半空。
手腕微一借力,身形便翻上两米外的断崖,脚尖在崖壁轻轻一点,稳稳落于岩石平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用药铲从根上部取药,采药不伤根,留种待来年。
将重楼妥善收入药囊,肖阳抬目远眺。
远处雪山主峰隐于翻腾云海之中,目测海拔五千余米。
传说那里有可调和五脏之气、清神醒脑的雪茶,更有被当地人奉为圣地的浴仙池,是他下一处目标。
肖阳抬手轻拭额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旁人进山是游山玩水,他进山,何尝不是?
只不过,他是在这与世隔绝的荒蛮之地,打磨药理医技,淬炼一身精纯真气。
天际线上雪峰孤悬,山路愈陡,冷风卷着碎雪拍打在脸上。
肖阳紧了紧衣领,一步,又一步,坚定地向着大山更深处走去。
林木愈密,雾气愈重,脚下腐叶厚如软毯。
虫鸣稀疏,只剩风声穿林,猎猎作响。
他步伐稳而轻,几乎不沾尘土,一身真气在经脉间缓缓流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忽然,肖阳脚步一顿。
不远处,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粗布褂子的老人,腰背间系着采药藤筐,手中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药锄,正慢悠悠整理着刚采的草药。
见肖阳走近,老人抬眼一扫。
“年轻人,这条路,可不是给游客走的。”
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山里人独有的通透与热忱。
肖阳拱手一礼,语气恭瑾:“晚辈进山采药,无意打扰。”
只一眼,他便看出老人是当地山民,也是真正懂药、懂山的老药农。
老人瞥了眼他鼓鼓的药囊,又扫过他周身隐隐不散的沉稳气息,忽然笑了:
“你身上有药气。”
肖阳心中诧异,面上依旧平静。
“这一片山,我守了几十年。”老人慢悠悠开口,“偷猎的、探险的、瞎闯送命的,我见得多了。像你这样外地来采药的,倒是少见。”
他指了指崖边几株长势最旺的七叶花:
“那几株,时辰未到,别采。
采一株,少一片。
我们采药人讲究采大留小、采少留多,山养人,人也得养山。”
老人似是指导、又像在说山里的规矩。
肖阳点头:“前辈说得是。”
老人起身,拍落身上尘土:
“跟我来吧,那边的断崖前些天下雨塌了,你别硬闯,我带你绕过去。”
肖阳没有半分犹豫,紧随其后。
老人走在前方,脚步轻快如猿,陡峭山壁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肖阳见其背篓中多有不识草药,便虚心请教,老药农也乐意指点。
“这里的东西,很多连名字都没入书哩。”
老人弯腰,指尖点过脚下一株带紫纹的野草,“这叫锁脉草,看着像普通止血草,实则能封经络、稳气血。”
又指向石缝中一丛细如发丝的藤蔓:
“这是牵魂藤,能害人,也能救人。人重伤昏迷、气若游丝,用它煮水擦眉心、手心,能把散掉的神思一点点拉回来。书上有类似功效,却无这味药。”
随手拨开一片腐叶,露出一截暗红根茎:
“这是阴地珠,长在背阴古木之下,只在雷雨天冒头。补阴固元、修复内损,力道比人参还猛几分,可多用一分,便会攻心。”
肖阳几乎屏息聆听。
这些知识,《本草纲目》不载,药典之上难寻,全是当地采药人以一生光阴,在大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真传。
老人讲的不只是草药性味,更是地气阴阳,每一句,都与他修行的医理、功法隐隐相合。
行过半时辰,一处隐蔽山洞出现在眼前。
洞口被藤蔓严密遮掩,若非老人引路,根本无从发现。
“里面安全,能避风雨。”老人道,“今晚就在这歇。天黑之后,野猪、豹子都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