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西南医大,肖阳徒步前行、一路向西,悠闲自在。
祈祷日子会就这么一直淌下去,像渝城郊外那条小溪,清凌凌,无波澜。
自从开启异能那一天,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安稳过。
一路奔忙,一路转场,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从一场危机再到下一场凶险,如今又是一片山。
他不是天生就爱漂泊。
没人比他更想安稳。
如今的他,只想安稳的活着。
在中医药大学,他曾有过最朴实的念想——
好好学医,练一身本事,毕业后回老家,开一间小小医馆,
从此悬壶济世,把脉救人,平平淡淡,碌碌一生。
这是他全部的向往。
他一度以为自己勘破红尘,但突然发现对这个红尘他一无所知。
以为的勘破,不过是从未真正踏入。
埃米尔的双瞳、巨狼的变身、药老的凌空飞渡、暗中涌动的杀意……
一扇扇门被强行推开,把他原本想过的安稳人生,撞得支离破碎。
这世界,从来都不是他从前认知的样子。
名利、财富、权势……那些他也曾经憧憬过的东西,以现在的眼光看,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轻得像羽毛。
过去的自己,活得就是埃米尔口中的麻瓜。
懵然无知,浑浑噩噩,被凡俗规则捆得死死的,以为头顶的天,脚下的地就是全部。
如今再看,只觉满心惶恐。
曾经的他,算什么?
不过是那只刚刚出道在垃圾山抢食的小骷髅,为了一点残羹冷炙沾沾自喜,为了一点虚名浮利争得头破血流,却不知道,真正的世界,根本不在那里。
那些人世间所谓的成功、体面、风光,全是浮云。
凡人汲汲营营一生所求,不过是三餐饱暖、一方屋檐、一点虚名薄利。
当他见识过真正世界的一角——
那些凡俗的诱惑,再也勾不起心中半分波澜。
他的心,已不在凡尘。
世界这么大,他想看看真正的模样。
一路行来,终是踏入了这彩云之南。
刚一落脚,便觉空气温润湿甜,抬眼望去,漫山遍野草木葱茏,目光所及,几乎步步皆草药。
石斛缠在古木上,重楼藏于阴湿处,三七、云苓、鸡血藤、千年健……凡他识得的草药,在这里随手一抓便是良品。
他深吸一口气,草木之气直透肺腑,只觉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
随手折下一根两指粗细的竹子做成竹杖。
初春的空气,湿气裹着地气往骨头缝里钻,草木疯长,虫蛇活跃。
肖阳手里那根竹杖,敲在草叶上脆响利落,一路走一路点,惊走草里藏蛇、叶间毒虫,既是探路棍,也是护身杖。
山风一吹,竹杖轻响,草木分开,那些阴湿处的毒物,闻声便早早退去。
草间几点暗褐黏液,是蜈蚣爬过的痕迹,毒烈伤血,见血封喉。
树根下淡黑霉斑,混着细小白点,是毒蛛巢穴,其毒攻心,能让人瞬间麻痹。
还有方才有蛇留下的腥气,虽是凡蛇,却也逃不出风、寒、湿、毒四性。
肖阳手腕轻转,竹杖在地上一点一挑,弯腰随手采撷。
指尖在药草间飞快,摘叶、掐茎、剥根,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药园里闲逛。
采几片七叶花,叶片清苦,专解蛇虫毒。
掐一截半边莲,淡腥微甘,是毒虫咬伤的急救药。
再拔几株鱼腥草与蒲公英,清热解毒,防瘴气侵体。
最后顺手捋了把野紫苏,既能解鱼蟹毒,又能压一压山林里的阴湿瘴气。
他将药草粗略分拣,一部分揣进随身药囊,一部分直接在掌心揉碎,淡绿色药汁渗出,抹在手腕、脚踝这些露在外面的肌肤上。
药香一散,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小动静,顿时安静了不少。
肖阳拍了拍手上碎叶,握着竹杖,脚步轻健继续往前。
这一路,毒虫是拦不住他的。
就连脑核深处那只蛰伏的怪虫,形态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本蜷缩成西瓜虫般的异虫,此刻彻底化作了一团球状物,原先裹在体外那层灰黑色气团,则成了厚厚一圈半虚半实、朦胧如雾的糊状。
在白色雾气的包裹下,看上去,就像一枚正在孵化的蛋。
它不躁动,而是安静地悬浮在脑核最深处,隐隐透出生命体的气机。
肖阳站在山林间,望着漫山遍野的草木,轻轻凝神定气,现在体内流转的已是完整版炼气诀。
下丹田中那缕蛰伏的真气,褪去温和,化作一柄灼热无匹的气线,顺着脊椎骨缝,汇入督脉。
任脉主润,如江河滋养;督脉主刚,是顶立天地的龙骨。
真气所过之处,一息一流转,一念一周天。
真气逆行而上,直冲天灵百会,再沿正中线下坠,回流任脉,重归丹田。
从前的引气诀,不过是打牢地基。
那点微暖真气,如春水解冻,小心翼翼,向下填满丹田,细细冲刷任脉淤塞,他只是勤恳耕土的农夫,只在耕耘,不问收获。
后来的导气诀,强行逆转气路,引那缕新生之力逆冲脊椎,直抵头顶,只为破开那道天堑。
最后的炼气诀将阻塞不知多少岁月的任督二脉,生生贯通!
天地骤然一静,再动时,已与他浑然一体。
仿佛那不再是后天苦修而来的气,而是与生俱来的先天真意。
不燥不寒,不刚不柔。
圆满、中正、浩瀚、如如不动。
凝练如金,无形无相,却自带一股让万物俯首的天然威压。
这,便是炼气决里说的——先天境界吗?
肖阳也不禁疑惑。
站有站桩,坐有坐桩,行有行桩、睡有睡桩,一念通神,形随气走。
现在的他早已不再靠固定姿势采气、炼气。
气行不止,周天不息,无时无刻不在采气、炼气,体内已自成一界。
寻常的呼吸吐纳,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即便长久屏息,先天真气也能自循环、自生长,内息如潮滋养五脏、贯通全身,自给自足,不仰外气、意通天地。
天地为炉,他身为鼎,
一念周天,一身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