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逃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下旬至八月中旬
七月二十一,子时三刻,北京城还在睡梦里。
紫禁城神武门外,停着几辆马车。马车不大,青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车夫蹲在车辕上,一声不吭。
慈禧从神武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褂子,头上只簪着一根银钗,跟平时的太后判若两人。她身后跟着光绪帝,也是一身普通衣裳,低着头,一言不发。再后头是隆裕皇后、瑾妃,还有几个太监宫女,一个个神色慌张,脚步匆匆。
李莲英扶着慈禧上了马车,自己爬上车辕,坐在车夫旁边。
慈禧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
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神武门上那两盏灯笼,一晃一晃的,照出一小片黄乎乎的光。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马车动了,咕噜咕噜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有人追上来,跪在马车旁边,磕头如捣蒜:“老佛爷!老佛爷!您不能走啊!您走了,京城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慈禧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是珍妃。
她跪在地上,穿着一身素衣,满脸是泪。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留下。”
珍妃愣住了。
慈禧放下车帘,对车夫说:“走。”
马车继续往前走。
珍妃跪在那里,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一个太监走过来,小声说:“珍主子,您回吧。”
珍妃摇摇头,不起来。
太监叹了口气,走了。
珍妃一个人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后来有人告诉她,那天夜里,珍妃被推下井了。
谁推的?不知道。
为什么推?不知道。
只知道她死了,死在紫禁城里,死在光绪帝出逃的那个夜里。
马车出了神武门,往西走。
街上没有人。洋人联军已经占了外城,炮声隐隐约约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打雷。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听得格外清楚。
光绪帝坐在马车里,车帘遮得严严实实,可他忍不住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前头那辆马车上的灯笼一晃一晃的,照出一小片黄乎乎的光。
“皇上,别看了。”王商小声劝,“外头风大。”
光绪帝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年前大婚那天的情形。也是坐马车,从紫禁城出来,满街的人,满街的灯笼,百姓跪在路边磕头,喊万岁。那时候他十九岁,心里头又是怕又是欢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这个皇帝。
十年了。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又往外看。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慈禧的马车走在最前头。
她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粉涂得厚厚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攥着帕子的手一直在抖。
李莲英跟在马车旁边,小跑着,腿都软了。跑了几里地,实在跑不动了,扒着车沿小声说:“老佛爷,奴才……奴才实在跑不动了……”
慈禧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冲车里努努嘴:“进来。”
李莲英吓了一跳:“这……这怎么使得……”
“少废话,进来。”
李莲英爬上车,蜷在角落里头,大气都不敢喘。
慈禧又闭上眼睛。
马车晃悠着往前走,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天大亮的时候,车队到了颐和园。
按规矩该在这儿歇一歇,换换马。可慈禧没让停,只让把预备好的干粮和水搬上车,接着往前走。
荣禄骑马从后头赶上来,隔着车帘问:“老佛爷,往哪儿走?”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往西。往远了走。”
荣禄没再问,拨马回去传令。
车队继续往西。
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忽然来了一队溃兵。有二三百人,丢盔弃甲的,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有的浑身是血。见了车队就往路两边躲。
荣禄怕他们冲撞了车驾,亲自带着护卫上前拦。
领头的把总跪在路边,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不是我们要冲撞,实在是……实在是洋人太厉害了,一枪一个,兄弟们死了一半,剩下的实在挡不住……”
荣禄问:“你们是哪部分的?”
把总说:“武卫前军。聂军门的人。”
荣禄心里一沉:“聂军门呢?”
把总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泥:“聂军门……聂军门战死了。就在八里台,中了七枪,死了。”
荣禄沉默了。
他摆摆手:“去吧。”
溃兵们爬起来,往西跑了,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荣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聂士成死了。
那个他认识二十年的老兄弟,死了。
他拨马回去,追上车队,隔着车帘说:“老佛爷,聂士成战死了。”
慈禧没说话。
过了很久,车帘里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七月二十二,车队到了昌平州。
知州早跑了,衙门里空无一人。李莲英带人进去搜了一圈,搜出半袋子白面,几捆干菜,还有一坛子咸菜。
慈禧坐在堂上,看着端上来的窝头,愣了好一会儿。
李莲英小声说:“老佛爷,就找到这些……要不奴才再去别处找找?”
慈禧摇摇头,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
硬,糙,剌嗓子。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李莲英站在一旁,看着,鼻子发酸,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光绪帝坐在角落里,手里也拿着一个窝头,看了半天,没动嘴。
慈禧抬头看了他一眼:“皇上怎么不吃?”
光绪帝低下头,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不让别人看见。
慈禧看着他,忽然想起珍妃。
珍妃死了。
她下的令。
她闭上眼睛,继续嚼那个窝头。
七月二十三,车队继续往西走。
走到一个叫居庸关的地方,天黑了,没法走了,就在关里歇下。
居庸关是个小地方,只有几间破房子,勉强能住人。慈禧住的那间,窗户纸都是破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响。
李莲英找了块破布,把窗户堵上。
慈禧坐在炕上,盖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棉被,看着外头的黑天。
李莲英小声说:“老佛爷,您歇着吧。”
慈禧摇摇头:“睡不着。”
李莲英不敢再劝,站在一旁陪着。
过了很久,慈禧忽然问:“莲英,你说,哀家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
李莲英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老佛爷,您千万别这么说……”
慈禧笑了:“不敢说?哀家自己说吧。哀家这辈子,争过,斗过,赢过。可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跟逃难的似的。”
李莲英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慈禧摆摆手:“起来吧。”
李莲英爬起来,站在一旁。
慈禧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七月二十四,车队到了怀来县。
怀来知县姓吴,叫吴永,是个小官,平时连见太后的资格都没有。可这回太后来了,他硬着头皮出来迎接,把县衙腾出来给太后住。
慈禧进了县衙,在堂上坐下,环顾四周。破破烂烂的,比昌平州的衙门还破。
吴永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该死,臣该死,县衙简陋,委屈老佛爷了。”
慈禧摆摆手:“起来吧。有口饭吃就行。”
吴永爬起来,吩咐人端上饭菜。
几个窝头,一碟咸菜,一碗稀粥。
跟昌平州一样。
慈禧看着那窝头,忽然笑了。
吴永吓得噗通又跪下:“臣该死!臣该死!实在是……实在是仓促之间……”
“行了,”慈禧说,“起来吧。哀家不是笑你。哀家是笑自己——在紫禁城里住了一辈子,天天山珍海味,今儿才知道,原来外头的百姓就吃这个。”
吴永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慈禧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忽然问:“吴永,你是哪一年当的知县?”
吴永说:“回老佛爷,臣是光绪二十三年当的。”
慈禧点点头:“三年了。三年里,你见过百姓吃这个吗?”
吴永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慈禧说:“说实话。”
吴永低着头:“臣……臣见过。”
慈禧问:“他们怨不怨朝廷?”
吴永说:“臣不敢说。”
慈禧说:“哀家让你说。”
吴永趴在地上,声音发抖:“臣……臣说实话,百姓……百姓确实有怨言。可他们不敢说。说了,就要被治罪。”
慈禧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下去吧。”
吴永磕了个头,爬起来,退出去。
慈禧坐在堂上,把那个窝头一点一点吃完。
七月二十五,车队继续往西走。
走了几天,到了宣化府。
宣化知府出城迎接,把行宫安排在府衙后头。比怀来县好多了,总算有张像样的床,有床像样的被子。
慈禧坐在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李莲英端了碗热粥进来,放在她手边。
慈禧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的。
她忽然想哭。
可她忍住了。
她是太后,不能哭。
七月二十六,陈景仁到了汉口。
他不知道慈禧在哪儿,不知道北京怎么样了,不知道李铁柱还活着没有。他只知道,他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到了这个传说中太平的地方。
汉口果然太平。
街上人来人往,店铺开着门,摆摊的吆喝着,有说有笑。洋人也有,穿着西装,戴着礼帽,规规矩矩地走路,看见中国人也不躲。
周先生拍拍他的肩膀:“陈兄,到了。”
陈景仁点点头。
他们找了一家小店住下。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话多得很。听说他们是从北边来的,周老板叹口气:“不容易,不容易。能活着出来,就是命大。”
陈景仁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他想起孙大娘,想起李铁柱,想起张老三,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他爬起来,找店老板借了纸笔,在油灯下写起来。
写那些事。
写洋人怎么进来的,朝廷怎么跑的,百姓怎么死的。
写下来,让后人知道。
七月二十七,慈禧的车队到了大同。
大同知府出城迎接,把行宫安排得妥妥当当。慈禧进了行宫,坐下歇息。
荣禄从后头赶上来,递给她一份电报。
电报是李鸿章从北京发来的,说他已经开始跟洋人谈判,可洋人的条件太苛刻,他正在尽力周旋。
慈禧看完了,放下。
她问荣禄:“李鸿章能谈成什么样?”
荣禄说:“臣不知道。可臣知道,他一定会尽力。”
慈禧点点头。
她忽然问:“荣禄,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荣禄沉默了一会儿:“臣不知道。”
慈禧说:“要是回不去呢?”
荣禄愣住了。
慈禧看着他,忽然笑了:“算了,不问你了。”
她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七月二十八,李铁柱跟着张老三几个人,还在路上。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从天津到保定,从保定到石家庄,从石家庄到邯郸,从邯郸到彰德府。脚磨破了,鞋磨穿了,可还在走。
张老三说:“快了,再走几天就到黄河了。过了黄河,就是河南。到了河南,就安全了。”
李铁柱问:“真的安全吗?”
张老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可总比北边强。”
李铁柱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陈景仁。
陈先生呢?他还活着吗?
他希望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七月二十九,慈禧的车队到了太原。
太原巡抚毓贤出城迎接,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慈禧下了马车,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忽然觉得很累。
她摆摆手:“都起来吧。”
毓贤爬起来,凑过来:“老佛爷一路辛苦,臣已经备好了行宫,请老佛爷移驾。”
慈禧点点头,跟着他往城里走。
太原的行宫比大同的好多了,雕梁画栋的,院子也大。慈禧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太阳很好。
可她心里空落落的。
毓贤跪在地上,等着她吩咐。
慈禧看着他,忽然问:“毓贤,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毓贤愣了愣,赶紧说:“能!一定能!等谈好了,老佛爷就能回銮。”
慈禧笑了笑,没说话。
毓贤不敢多问,磕了个头,退出去。
慈禧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紫禁城,想起那些琉璃瓦,想起那些红墙,想起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
还能回去吗?
她不知道。
八月初一,陈景仁在汉口听说了一个消息。
消息是从北边传来的,说慈禧太后跑了,洋人占了北京,皇上也跑了。
他站在街口,听着那些人议论,有人说太后跑了,朝廷完了;有人说洋人占了京城,以后怎么办;有人说管他谁占,能活着就行。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他坐在桌前,拿起笔。
写:
“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初一,汉口。听说太后跑了,京城丢了。不知道往后会怎么样。可我知道,那些死了的人,得有人记住。”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八月初二,慈禧在太原收到了一份急报。
急报是从北京送来的,说洋人那边已经定下了条约的初稿,赔款四亿五千万两,分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合计九亿八千万两。
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急报递给荣禄:“你看看。”
荣禄看完,沉默了。
慈禧问:“你怎么看?”
荣禄说:“太狠了。”
慈禧说:“狠?还有更狠的呢。他们还要惩办祸首,要载漪发配,要刚毅自尽,要启秀斩首。”
荣禄不说话了。
慈禧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传旨李鸿章,让他谈。能少赔一分是一分,能多拖一年是一年。”
荣禄磕了个头:“臣遵旨。”
八月初三,太原行宫里,光绪帝又来找慈禧。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
慈禧看着他:“皇上有什么事?”
光绪帝说:“皇阿玛,儿臣还是想去北京。”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行。”
光绪帝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
慈禧说:“你是皇上。皇上去了,万一出了事,大清的江山就完了。”
光绪帝说:“大清的江山,还有吗?”
慈禧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光绪帝说:“儿臣知道,儿臣这个皇上,窝囊,没用。可儿臣还是想去。哪怕去替大清的百姓,替那些死了的人,说几句话。”
慈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
可她还是摇摇头。
“下去吧。”
光绪帝低下头,站起身,走了。
慈禧坐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哭。
可她忍住了。
她是太后,不能哭。
八月初五,陈景仁在汉口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北京寄来的,寄信的人他不认识。拆开一看,里头只有一张纸,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陈先生,我是李铁柱。我还活着。在河南。你在哪儿?要是在汉口,等我。”
陈景仁拿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他还活着。
李铁柱还活着。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踏实。
八月初十,慈禧在太原接到李鸿章的又一份电报。
电报很短:谈判艰难,臣尽力。
她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对李莲英说:“莲英,给哀家拿纸笔来。”
李莲英拿来纸笔。
慈禧提起笔,想了很久,写下几个字:
“李鸿章:尽力即可。能少赔一分是一分,能多拖一年是一年。太后。”
她把那张纸折好,递给李莲英。
“发出去。”
李莲英接过来,跑了。
慈禧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忽然想起刚出北京那天夜里,想起神武门上那两盏灯笼,想起珍妃跪在地上磕头的模样。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珍妃,”她轻轻说,“哀家对不起你。”
没人听见。
只有风,呜呜地吹。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太原行宫里摆了一桌酒席,可没人吃得下。
慈禧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的菜,筷子都没动。光绪帝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几个跟着逃出来的嫔妃坐在下头,也是大气都不敢喘。
慈禧忽然说:“往年这时候,紫禁城里头多热闹。赏月,吃月饼,听戏,一闹闹到半夜。”
没人接话。
她又说:“今年倒好,跑到这地方来过节。”
李莲英小声说:“老佛爷,等回去了,再好好补一个。”
慈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可被云遮着,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光绪帝抬起头,看着那月亮。
他想起珍妃。
珍妃喜欢看月亮。每年中秋,她都拉着他在御花园里走,一边走一边指给他看,说这像什么,那像什么。
今年她不在了。
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慈禧看见他在哭,什么也没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也哭了。
两个人,一个在桌上,一个在角落,各哭各的。
没人敢出声。
八月二十,李铁柱终于到了汉口。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愣住了。
这儿的人真多。街上有摆摊的,有吆喝的,有说有笑的。洋人也有,穿着西装,戴着礼帽,规规矩矩地走路,看见中国人也不躲。
他忽然想起陈景仁。
陈先生说过,他要去汉口。
陈先生还活着吗?
他走进城,开始找。
找了三天,终于在一家小店里找到了。
陈景仁正在屋里写东西,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土,眼眶凹进去,可眼睛亮得很。
那人看着他,忽然哭了。
“陈先生!我还活着!”
陈景仁也哭了。
他一把抱住他。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
李铁柱说他在路上怎么逃的,怎么躲的,怎么差点死了。
陈景仁说他在汉口怎么安顿下来的,怎么开始写东西的。
说到最后,李铁柱问:“陈先生,咱们往后怎么办?”
陈景仁想了想,说:“活着。活着,写东西。写那些死了的人,写那些事。让后人知道。”
李铁柱点点头。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白。
两人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可心里都明白——
活着,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