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围攻
光绪二十六年五月下旬至七月下旬
五月二十五,宣战诏书发布的当天下午,北京东交民巷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先冲过来的是义和拳的人。他们举着刀,扛着锄头,举着木棍,从四面八方涌来,嘴里喊着“杀洋人”“烧教堂”,喊声震天。后头跟着清军,有神机营的,有虎神营的,还有甘军董福祥的人,穿着号衣,拿着洋枪,排着队往前走。
窦纳乐站在英国使馆二楼的窗前,看着那些人涌过来。
秘书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公使,他们来了。”
窦纳乐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对楼下喊:“各就各位!准备迎战!”
楼下的院子里,英国兵、美国兵、俄国兵、法国兵、日本兵,还有各国使馆的职员、厨师、仆人,全都拿着枪,躲在墙后头,等着。
窦纳乐走下楼,走到院子里。
一个英国兵问他:“公使,咱们能守住吗?”
窦纳乐看着他,说:“能。守住,等援兵来。”
那兵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
窦纳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最前头的义和拳已经冲到巷口了。
他退回来,关上门,对所有人说:“听我的命令,不许开枪。等他们冲到五十步以内,再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
外头的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杀洋人!烧教堂!”
“扶清灭洋!”
“杀!”
窦纳乐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近了。
更近了。
他猛地举起手:“打!”
枪声炸响。
冲在最前头的义和拳的人,一排一排倒下去。后头的人愣了一下,继续往前冲。
枪声不停地响。
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后头的人停了,开始往后退。
窦纳乐喊:“停!”
枪声停了。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流成一条一条的黑线。
他转过身,对秘书说:“清点人数,看看咱们有没有伤亡。”
秘书答应一声,跑开了。
窦纳乐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尸体。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伦敦的时候,有人问他:你去中国,怕不怕?
他说:怕什么?中国那么弱。
现在他知道,弱,不等于不会杀人。
五月二十六,围攻进入第二天。
义和拳的人又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死的人越来越多,活的人开始怕了。
一个年轻拳民缩在墙后头,浑身发抖。他叫刘二,十八岁,河北人,入拳才三个月。
旁边一个老拳民拍了他一下:“怕了?”
刘二点点头。
老拳民叹了口气:“怕也得冲。大师兄说了,刀枪不入,怕什么?”
刘二说:“可我亲眼看见,刚才那个兄弟,一枪就倒了。”
老拳民不说话了。
远处,又传来喊声:“冲啊!”
老拳民站起身,拉着刘二:“走!”
刘二被他拉着,往前冲。
冲到巷口,枪声又响了。
刘二看见老拳民身子一震,倒了下去。
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推他:“快跑!快跑!”
他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跑出很远,跑到一个巷子里,瘫在地上,喘着气。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忽然哭了。
五月二十七,使馆区里的各国人员开始清点物资。
窦纳乐站在院子里,听秘书报数。
“粮食:够吃二十天,省着点能吃一个月。水:井里还有,但不知道能撑多久。弹药:英国馆还有三千发,美国馆两千发,俄国馆一千五百发,法国馆一千发,日本馆八百发。药品:有一些,但不多。”
窦纳乐点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的弹痕。
秘书跟过来,小声问:“公使,咱们能撑到援兵来吗?”
窦纳乐说:“能。”
秘书说:“可万一……”
窦纳乐回过头,看着他:“没有万一。撑不到也得撑。”
秘书低下头,不说话了。
窦纳乐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让大家轮流休息。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秘书答应一声,走了。
窦纳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天很蓝,太阳很毒。
他忽然想起家里的妻子和孩子。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
五月二十八,太原行宫里,慈禧接到了北京的战报。
战报说,围攻使馆区已经三天了,还没打下来。
慈禧问荣禄:“怎么还没打下来?”
荣禄说:“使馆区的墙厚,洋人的枪好,咱们的人冲不进去。”
慈禧问:“义和拳的人呢?”
荣禄说:“死伤很多。可他们还在冲。”
慈禧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说,能打下来吗?”
荣禄沉默了一会儿,说:“臣不知道。”
慈禧看着他,没说话。
荣禄跪下:“臣斗胆说一句——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慈禧问:“那你说怎么办?”
荣禄说:“臣不知道。”
慈禧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传旨,让荣禄全权督办战事。要什么给什么,一定要把使馆区拿下来。”
荣禄磕了个头:“臣遵旨。”
可他心里知道,拿不下来。
拿不下来也得拿。
五月二十九,天津城西的破庙里,李铁柱还躲着。
他已经躲了快一个月了。每天夜里出去找吃的,白天躲在庙里不敢动。有时候能找到点东西,有时候找不到,饿着肚子熬一天。
这天夜里,他刚准备出去,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他缩在香案底下,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了。几个人走进来,举着火把。
李铁柱从香案底下看出去,看见那几个人穿着破烂的衣裳,手里拿着刀。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张老三。
他猛地从香案底下爬出来。
张老三吓了一跳,举起刀。
李铁柱喊:“大师兄!是我!李铁柱!”
张老三愣住了。
火把照过来,照在李铁柱脸上。
张老三放下刀,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小子还活着!”
李铁柱哭了。
张老三拍拍他的背,说:“别哭,活着就好。走,跟我走。”
李铁柱问:“去哪儿?”
张老三说:“去找人。咱们的人被打散了,得拢起来。”
李铁柱点点头,跟着他走。
几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五月三十,北京城里的战事还在继续。
义和拳的人又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死的人越来越多,活的人越来越少。可他们还在冲。
荣禄站在城外的一个土坡上,拿着望远镜看。
镜筒里,使馆区的墙上弹痕累累,可墙还立着。里头的人还在放枪,一下一下,很准。
他问身边的哨官:“咱们死了多少人?”
哨官说:“回大人,义和拳那边死了上千,咱们的人死了几百。”
荣禄沉默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传令下去,收兵。”
哨官愣了:“大人,收兵?”
荣禄说:“收兵。这么打下去,死多少人都打不下来。”
哨官领命,跑了。
荣禄站在土坡上,看着远处使馆区的方向。
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红彤彤的一片。
他忽然想起李鸿章说过的一句话: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不得已。
他确实是不得已。
可这仗,还得打下去。
六月初一,使馆区里的围困还在继续。
窦纳乐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秘书走过来,小声说:“公使,粮食不多了。”
窦纳乐点点头:“知道了。”
秘书问:“咱们还能撑多久?”
窦纳乐说:“撑到撑不下去为止。”
秘书不说话了。
窦纳乐转过身,看着他:“你去告诉大家,援兵快到了。让他们再坚持几天。”
秘书问:“真的?”
窦纳乐说:“真的。”
秘书点点头,走了。
窦纳乐又转回身,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到。可他得这么说。
说了,大家才能撑下去。
六月初三,太原行宫里,慈禧又接到了一份战报。
战报说,使馆区还没打下来。可洋人的援兵已经从天津出发,往北京赶了。
慈禧问荣禄:“援兵到了,会怎么样?”
荣禄沉默了一会儿,说:“会攻城。”
慈禧问:“守得住吗?”
荣禄摇摇头:“守不住。”
慈禧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问:“李鸿章到哪儿了?”
荣禄说:“已经到天津了。”
慈禧说:“让他快点进京。谈,总比打好。”
荣禄磕了个头:“臣遵旨。”
六月初五,天津城外,张老三带着李铁柱几个人,找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里没人,房子都空了。他们在村头的一间破屋里歇下。
李铁柱问:“大师兄,咱们还打吗?”
张老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打。怎么不打?死了那么多人,不打了,他们白死了?”
李铁柱低下头。
张老三拍拍他的肩膀:“铁柱,我知道你怕。谁都怕。可咱们没退路。退了,回家也是死。不退,还能杀一个是一个。”
李铁柱抬起头,看着他。
张老三的脸上满是疲惫,可眼睛里还有光。
李铁柱忽然想起陈景仁说过的话:你们没有后路,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他点点头:“我懂了。”
六月初八,北京城里的围攻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使馆区里,粮食快吃光了。马杀光了,开始吃皮带、吃皮鞋、吃草根。有人饿得走不动路,靠在墙上喘气。
窦纳乐也瘦了一大圈,眼眶凹下去,可他还站在窗前,看着外头。
秘书走过来,声音沙哑:“公使,咱们撑不住了。”
窦纳乐回过头,看着他。
秘书的脸上全是黑灰,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
窦纳乐拍拍他的肩膀:“撑不住也得撑。援兵快到了。”
秘书问:“真的?”
窦纳乐点点头:“真的。”
秘书转过身,走了。
窦纳乐又转回身,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到。可他得这么说。
说了,大家才能撑下去。
六月十二,使馆区里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年轻的美国兵,突然疯了。
他拿着枪,跑到院子里,对着天空放枪,一边放一边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几个人冲上去,把他按住。
他挣扎着,喊着,哭着。
窦纳乐走过来,看着他。
那美国兵看着他,忽然说:“公使,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对不对?”
窦纳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那美国兵的眼睛,说:“不会。我们都会活着。活着回去。”
那美国兵看着他,慢慢不挣扎了。
窦纳乐站起身,对其他人说:“带他下去休息。给他多喝点水。”
几个人把那美国兵扶走了。
窦纳乐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六月十五,太原行宫里,慈禧收到了一份电报。
电报是李鸿章从天津发来的。他说,他已经到了天津,正准备进京。可洋人那边说了,要谈,得先停战。
慈禧问荣禄:“停战?怎么停?”
荣禄说:“就是……先不打。”
慈禧说:“不打,他们就不打了吗?”
荣禄沉默了一会儿,说:“臣不知道。”
慈禧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传旨李鸿章,让他谈。能谈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六月十八,天津城外,张老三带着李铁柱几个人,遇上了一队洋兵。
他们正在一个村子里找吃的,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从墙缝里往外一看,几十个洋兵正往这边走。
张老三压低声音:“别出声。”
几个人缩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喘。
洋兵走到门口,停下来。
李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洋兵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洋兵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张老三松了口气,小声说:“快走。”
几个人从后窗翻出去,钻进庄稼地,一路狂奔。
跑了很远,才停下来喘气。
李铁柱瘫在地上,看着天。
天上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他爹。
爹,儿子又活了一天。
六月二十,北京城里的围攻还在继续。
已经围了快一个月了。
使馆区里的人,饿得皮包骨头。有人开始吃老鼠,吃虫子,吃树叶。有人饿得走不动路,躺在地上等死。
窦纳乐也快撑不住了。
他每天只喝一碗稀粥,吃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肉的东西。可他每天还站在窗前,看着外头。
秘书走过来,声音微弱:“公使,咱们真的撑不住了。”
窦纳乐回过头,看着他。
秘书的脸上已经没有肉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窦纳乐说:“再撑几天。援兵快到了。”
秘书问:“几天?”
窦纳乐说:“几天就是几天。”
秘书点点头,转身走了。
窦纳乐又转回身,看着窗外。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因为它让你撑下去,撑到最后,发现根本没有希望。
可他不能没有希望。
没有了,大家就都死了。
六月二十五,太原行宫里,慈禧接到了一份急报。
急报是从北京送来的,说洋人的援兵已经到了北京城外,马上就要攻城了。
慈禧的手抖了一下。
她问荣禄:“守得住吗?”
荣禄摇摇头:“守不住。”
慈禧说:“那怎么办?”
荣禄说:“只能让李鸿章快谈。”
慈禧说:“谈,来得及吗?”
荣禄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慈禧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传旨李鸿章,让他快。能多快就多快。”
六月二十八,北京城破。
洋人的援兵从城外打进来,跟城里的清军、义和拳展开巷战。打了三天三夜,清军溃了,义和拳散了,北京城彻底落入洋人手中。
窦纳乐站在使馆区的院子里,听着外头的枪声越来越近。
秘书跑过来,满脸是泪:“公使!援兵!援兵来了!”
窦纳乐点点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坐下。
外头的枪声渐渐停了。
有人敲门。
他站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英国军官,穿着整齐的军装,看着他。
“窦纳乐公使,我们来晚了。”
窦纳乐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晚。刚刚好。”
七月初一,慈禧在太原接到了北京城破的消息。
她坐在榻上,拿着那份战报,手在发抖。
李莲英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很久,慈禧把战报放下,问:“荣禄呢?”
李莲英说:“荣大人在外头候着。”
慈禧说:“让他进来。”
荣禄进来,跪下。
慈禧看着他:“荣禄,北京丢了。”
荣禄低着头,没说话。
慈禧问:“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荣禄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慈禧问:“什么时候?”
荣禄说:“等谈好了,就能回去。”
慈禧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七月初五,陈景仁和周先生到了汉口。
他们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儿果然太平。街上人来人往,店铺开着门,摆摊的吆喝着,有说有笑。洋人也有,穿着西装,戴着礼帽,规规矩矩地走路,看见中国人也不躲。
周先生拍拍他的肩膀:“陈兄,到了。”
陈景仁点点头。
他们走进城,找了一家小店住下。
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话多得很。听说他们是从北边来的,周老板叹口气:“不容易,不容易。能活着出来,就是命大。”
陈景仁点点头。
那天晚上,陈景仁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他忽然想起孙大娘说过的话:活着就好。
他活着到了汉口。
他得写点什么。
写那些死了的人,写那些活着的人,写这几个月的事。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七月初十,李铁柱跟着张老三,一路往南走。
他们听说洋人占了北京,朝廷跑了,北方待不下去了,只能往南跑。
走了一天又一天,走到脚都磨破了。
李铁柱问张老三:“大师兄,咱们去哪儿?”
张老三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李铁柱不问了。
他跟着张老三,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一个叫保定的地方,张老三忽然停下来。
他指着远处说:“铁柱,你看。”
李铁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一片火光。
那是保定城的方向。
洋人打过来了。
七月十五,窦纳乐站在北京城楼上,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城里的烟还没散尽,到处是烧毁的房子,到处是尸体。活人低着头走路,见了洋兵就躲,躲不过就跪。
他问身边的军官:“清廷那边有什么消息?”
军官说:“李鸿章已经到北京了,要求谈判。”
窦纳乐点点头:“让他来。”
军官问:“什么时候?”
窦纳乐说:“明天。”
七月十六,李鸿章走进东交民巷。
他瘦了很多,走路有些踉跄。可他还穿着朝服,还抬着头。
窦纳乐在使馆门口迎接他。
两人见面,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一起走进屋里,坐下。
窦纳乐先开口:“李鸿章大人,您来晚了。”
李鸿章说:“晚了吗?我觉得刚刚好。”
窦纳乐看着他,忽然笑了。
“您还是那么会说话。”
李鸿章也笑了。
“公使还是那么客气。”
两人对视着,笑容慢慢收了。
窦纳乐把一份文件推到李鸿章面前。
“这是条约草案。您看看。”
李鸿章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放下,抬起头。
“这条件,太苛刻了。”
窦纳乐说:“苛刻?李鸿章大人,您觉得苛刻?那您说说,什么条件不苛刻?”
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得回去商量。”
窦纳乐点点头:“可以。三天。三天后,我要答复。”
李鸿章站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看着窦纳乐。
“公使,您知道吗,我这辈子,签了无数条约。每签一回,就被人骂一回。可我还得签。”
窦纳乐没说话。
李鸿章推开门,走了。
七月二十,慈禧在太原接到了李鸿章的电报。
电报说,谈判开始了。条件很苛刻。可他会尽力谈。
慈禧看完,把电报放下。
她问荣禄:“你说,李鸿章能谈成什么样?”
荣禄说:“臣不知道。可臣知道,他一定会尽力。”
慈禧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忽然想起紫禁城,想起那些红墙黄瓦,想起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
还能回去吗?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不管回不回得去,总得有人撑着。
她转过身,对荣禄说:“传旨,让李鸿章好好谈。能少赔一分是一分,能多拖一年是一年。”
荣禄磕了个头:“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