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太为难就算了！”陈默开口：“刘哥，之前说的助理工程师，程序走的咋样了？”

　　本来就没打算真从刘秘书这里借钱，厂子这么多人，风险多高啊！

　　怕要不了两天，北阳重工工程师私自办厂，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事，就得闹到厂长那里去。

　　不过，要是先说借钱，再说别的事，大概率会好说很多。

　　之前那几年，借钱给母亲看病的时候，陈默就已经琢磨出来。

　　只是可惜，那次母亲最终还是没熬过去。

　　陈默轻轻摇头，看着眼前的刘秘书。

　　刘秘书明显愣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文件：“你说简易评审流程啊！”

　　“这事本来上周就该上会讨论的，但是，领导们有事耽搁了！”

　　“这周肯定上会讨论，月底应该没问题。”

　　“刘哥，你说厂长都说出来话了，咋他还有意见呢？”陈默开口。

　　“领导有事，就是领导有意见，这我懂！”

　　“不不不...不是！”刘秘书伸头看了看办公室的门。

　　还好，绿色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松了口气：“别乱说，谁说是厂长了？”

　　“你得相信厂长，他不可能把当众说出来的话...”

　　“不对！”

　　“你小子到底什么事？”

　　刘秘书猛然惊醒，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的陈默。

　　这小子果然腹黑，从进门那一刻，就在算计他。

　　提借钱提的痛快，放弃的更痛快。

　　说流程，又不说流程，隐隐指向那几位领导。

　　陈默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这个刘秘书反应速度真快，难怪能当厂长秘书。

　　“刘哥，我能有啥事？”

　　“我不就这点事，你说助理工程师没下来，李主任还被我得罪了，我现在都没地呆！”

　　陈默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哎呦呦，还你没地呆！”

　　“打着我名号，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不是你？”

　　“李主任和杨辉，没把办公室给你收拾好？”

　　刘秘书脸上带笑，可说出的内容，让陈默心头一惊，他不自觉坐直身子。

　　这些事他没和刘秘书说过，刘秘书也不可能天天有时间去车间。

　　他咋知道？

　　陈默掐了下指头：“我的刘哥啊，你知道你还不帮忙？”

　　“李主任和杨辉，哪个是真心要给我地方的？”

　　“不都是憋着坏，还不知道有什么坑等着我呢！”

　　“不知道有什么坑？”刘秘书露出奇怪的表情。

　　随即，他从文件里面抽出来一张，侧着头开口：“真不知道？”

　　“知道点，不确定！”陈默默叹一口气，开口说道。

　　“给，前几天收到的，你看看！”刘秘书将文件递给陈默。

　　陈默伸手接过，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关于生产三部苏造龙门铣设备故障及分析记录》

　　“...所有设备，工人操作是最直观的体现。据悉，此设备交给毕业不久的陈默操作，此人为人聪明，善钻研，但毕竟年轻...

　　设备损坏原因虽不能确认是操作问题，但维修与操作员陈默息息相关。西德专家无法定位的问题，该操作员仅用三天，就完成定位和维修...

　　足以证明，操作员陈默对设备可能损坏早已清楚，此等人才...”

　　陈默眉头皱在一起，这份文件写的很有水平，一看就知道经常在文字上下功夫。

　　通篇都在说设备老旧，维修不易，多亏了操作员陈默力挽狂澜。

　　但是，字里行间分明是另一个意思。

　　陈默操作设备，陈默了解设备，设备恰好坏了，恰好又被陈默修好！

　　就差没明写上，他们怀疑设备是陈默故意损坏的。

　　最起码，也是陈默早知道有问题，但是拖着不修，放任集体财产流失。

　　陈默摇了摇头，将文件交还刘秘书。

　　太狠了！

　　这哪是阻断自己上升渠道？分明是想清掉自己。

　　“看完了？”刘秘书接过文件开口：“觉得咋样？”

　　“杨辉这代笔找的可以，稿子写得好！”

　　“我也这么觉得！”刘秘书将文件放回去，“有啥想说的？”

　　“没啥，就是杨辉他们沉不住气，现在时间太短，车间没忘，你和厂长也没忘。”陈默说道：

　　“文件就只是个文件！”

　　“放心，我和厂长都不会忘记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秘书笑着回复。

　　“不过你猜一猜，李主任会给我一封什么文件，什么时候给我？”

　　“还有，你要是李主任，你会怎么做？”

　　“我...”陈默刚准备开口，就被刘秘书挥手打断。

　　“别说出来，藏自己哪，琢磨透了，想好这事！”

　　“指不定哪天用的上。”

　　陈默点点头，心思没由来重了几分。

　　早知道李主任和杨辉闲不住，没想到，他们做的要比自己想的多得多。

　　那些基础文件的应对，太过被动。

　　若不是今儿刘秘书点破，自己还以为早已准备万全呢。

　　就是这个刘秘书，说话永远是这样。

　　话不说尽，更加不说透，始终留着点距离，和他这个人一样。

　　“刘哥，我知道了，我这就先回去干活了！”陈默轻声开口。

　　“回去？”

　　“这就回去？”

　　“你不说你借钱做什么，我怎么把钱借给你？”刘秘书看着陈默。

　　“额...”

　　陈默瞬间卡住，借钱的事就是个由头，可这话现在绝对不能说。

　　可怕！

　　这个刘秘书自从被惊醒以后，就把办公室完全攥在手中。

　　现编理由，估计靠不住啊！

　　硬着头皮，陈默说道：“刘哥，你说厂长办公室那个电视机，能收几个台？”

　　“两个吧，一个中央台，一个北阳市台。”

　　“有时候还有别的台，这事说不好！”刘秘书开口道，“这电视机和摆设差不许多！”

　　“嗯嗯，我们村有几个也这样，稀罕的不得了，但就是不好用！”陈默附和道。

　　“也是凑巧，前些日子，我看到一本老书上介绍了款天线。”

　　“成本五六块，连上电视，能多出来四五个电视台！”

　　“个个都比原来的清晰。”

　　刘秘书眼中多出几分认真，并不打断陈默。

　　“我哥对天线感兴趣，正好听说有个街道办工厂做不下去，我寻思帮我哥借点钱，盘下来，就做这玩意。”

　　“到时候加点钱卖了，挣个辛苦费。”

　　陈默一边小心着措辞，一边留意刘秘书的神色。

　　只是刘秘书的表情像是焊在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刘哥，我这个符合工会借钱条件吗？”

　　“成本五六块，四五个台？”刘秘书开口。

　　“是！工费可能还得加个五毛。”

　　“你试过了？”

　　“嗯，试过了！”

　　刘秘书没再说话，目光从陈默脸上滑开，游离到一旁。

　　办公室瞬间安静。

　　搞不清楚刘秘书在琢磨什么，这安静让陈默浑身难受。

　　犹豫了下，陈默主动出声：“刘哥，别为难，我再想想法。”

　　他转过身。

　　忽然，刘秘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