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陈默转过身：“咋啦？刘哥？”

　　刘秘书脸上浮现笑容：“没什么事，我刚刚想起来，你之前报名夜大。”

　　“报名表应该回传回来了，这几天记得去人事科领下看看。”

　　“后面信息出错，就不太好改！”

　　陈默脸上舒展开：“好嘞，刘哥，你坐，我先去车间忙了！”

　　“去吧！”

　　看着陈默走出办公室，刘秘书立马站起身。

　　五六块钱成本，能让电视多出来四五个台！

　　这东西若是真的，绝不止一点辛苦费那么简单。

　　有些事陈默不一定清楚，但是刘秘书接触得到。

　　不说别的地方，单就北阳市，好几个轻工企业，都在秘密引进电视机、彩电生产线。

　　电视机能看节目，还能听歌，听戏。

　　现在的收音机和录音机，在电视机面前完全不够看。

　　最多一到两年，三到五成的家庭都会有电视机。

　　北阳市几十万人，每户赚上十块钱，就是个天文数字，

　　怕不是能和北阳重工比一比。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刘秘书也感觉掌心发烫，呼吸急促。

　　只是这事现在不确定，不能和陈默说太多，更不能表明任何态度。

　　他调整下呼吸，拿过钢笔，在眼前的单子上写下陈默几个字。

　　写完，他吹了吹墨，将桌子上几个文件一起夹在腋下，走出办公室，敲了敲隔壁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听到厂长的声音，刘秘书推开门。

　　厂长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刘秘书看了一圈，然后把门反锁。

　　这异常的举动，让厂长不自觉皱起眉头：“小刘，这是？”

　　“厂长，有几份文件等您审批，这个月后勤支出费用，还有最新一期厂报刊印批准通知。”

　　刘秘书脸上带笑，将文件递给厂长。

　　“哦！”厂长点了下头，接过文件：“还有别的事没？”

　　“厂长，我发现一个不太好的事，犹豫要不要和你说！”刘秘书开口。

　　“说说说！坏消息够多了，不差这一个！”厂长道。

　　“那个陈默你还记得吗？”

　　“他可能要犯错误！”

　　厂长从文件上收回眼神，抬起头：“他又怎么了？杨辉还没反省结束吧？”

　　“不不，厂长，不是这个。”

　　“早上他找我申请工会基金，说是做了个天线，能让电视机多出来四五个台。”

　　“打算让自己哥哥做，厂长，你说这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吗？”

　　厂长侧下头：“这小子，一天不折腾浑身难受啊！”

　　“可不是，关键他还说所有电视都能用，成本五六块，卖个二三十块不成问题。”

　　厂长刚摸到茶杯的手缩回来，他抬起头，正视刘秘书：“多出四五个台？他说的？”

　　“对！他说试过了！”

　　厂长没说话，指头轻轻在桌面敲了几下。

　　好一会，他才出声：“他打算怎么让他哥做？”

　　“有个街道办工厂快干不下去了，他哥打算盘下来，就做这玩意。”

　　“这不，钱不够，一早找我申请来了！”

　　“这事不大，就是我不好做决策，他刚走，我就来和您汇报下！”

　　“哦！”厂长靠在椅子靠背上。

　　刘秘书的话说一半，他就听懂刘秘书的试探和询问。

　　一个卖二三十块！

　　只要十个，就顶上他明面工资。

　　了不得！

　　不过，厂长并不直接回答：“你咋看？小刘，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厂长英明，这事是不大，那就让陈默自己折腾去吧。”

　　说话时，刘秘书抽出一份文件：

　　“厂长，这是这期厂报样刊，你看一下，里面有三篇陈默的文章。”

　　“都快把一个版面占完了！”

　　“哦？”

　　厂长翻开报纸，看向刘秘书指着的地方，他微微点头：“不错，这小伙子有想法，调去宣传部也合适。”

　　“厂长，咱们厂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一次刊印这么多文章，咱是不是给点特殊奖励？”

　　“说下去！”厂长并不抬头。

　　“后勤那边有几台BJ牌电视机，我寻思奖励他一台，树立个模范，号召大家向陈默学习。”

　　“钟表维修、生产改制、精神贯彻，这都写得不错。”

　　厂长脸上带笑，他将报纸放下：“哪张条子是这个电视机的？”

　　“最上面这张！”刘秘书指着新写的条子开口。

　　“我让他下午去拿，厂内的通告稍微延后些。”

　　“不，在车间赠送，让孙登科去做。”厂长笔在纸上划过：

　　“财帛动人心啊，宣传部做事不容易，咱们得支持。”

　　“厂长考虑的是，我去安排。”刘秘书说道。

　　“还有个事。”

　　“厂长，咱们还没去员工家里家访过，陈默这小子，近来成长迅速。”

　　“不知道您后天下班有时间吗？”

　　“咱们去拜访一下，看看员工家里，还需要什么帮助？”刘秘书道。

　　“就你和我？”厂长开口。

　　“咱们开车去，我有个亲戚，没坐过车，我寻思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亲戚过个瘾？”刘秘书笑着道。

　　厂长也笑了：“正好，我也有个亲戚！”

　　“你去办！”

　　“好嘞！”

　　刘秘书脸上带笑，将签好的文件拿回来，小跑出了厂长办公室。

　　这事很危险，向来纸包不住火。

　　厂子的工会基金，动了，就是玩火自焚。

　　但是，给陈默一台电视机，这事厂长说过，正巧厂报就是个由头。

　　有了电视机，他就能做演示。

　　如果此事可为，想来厂长也会和他一样，有亲戚恰好有闲钱。

　　...

　　走出综合楼，陈默感觉气都不顺。

　　太难了！

　　这个刘秘书平素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要真是接触起来，发现这人并不像表面那么好打交道。

　　八百个心眼子。

　　被他搅和得，都没问出来到底是谁，在卡着自己的助理工程师。

　　搞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哪哪都呆不顺畅。

　　活动一下脖子，陈默回到办公室。

　　刚刚坐下，他拍了下额头。

　　回来快了！

　　忘记去领报名表了，等会还得去一趟。

　　“王工，给来杯热水？”陈默转过身，招呼一侧的圆脸王姓工程师。

　　“好的，陈工。”

　　“来点茶叶不，我从家里捎的。”

　　“少来点。”

　　“行！”

　　王姓工程师接过陈默的搪瓷茶杯。

　　“陈工这几天很忙啊，车间有事叫着我们就行，咱们一块处理。”

　　“不是，是处理点交接手续的事，快忙完了。”陈默笑着开口。

　　“给，小心烫！”

　　“好嘞！”陈默捧着水杯回到办公桌。

　　“陈工，你说杨工什么时间能回来啊？好多事还等着他决定呢！”

　　“我们几个请个假，都不知道该找谁！”王姓工程师看着陈默开口。

　　其他两个工程师同样扭过脸。

　　陈默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来了！

　　来自办公室的动摇。

　　“咳！”

　　他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