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巷破屋,昏暗狭小。
墙角的蛛网结了厚厚一层,穿堂的冷风卷着霉味扑面而来,唯一的小窗漏进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屋内的景象。
苏刚将柳紫烟轻轻放在柔软的干草堆上,与福伯并排而卧,一老一少,皆是被魔族所害,皆是命悬一线。
柳紫烟依旧昏迷着,眉头紧蹙,魔蛊在她体内躁动,让她浑身剧痛,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却始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像一株在寒风中即将折断的小草,惹人怜惜。
苏刚守在她身边,神色凝重。
他目光扫过少女苍白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同是魔族毒手的受害者,同是被世人抛弃的可怜人,这份共情,让他下定决心,哪怕倾尽所有,也要护她周全。
他以医神传承扫视,瞬间洞悉了柳紫烟的伤势:外伤入骨,经脉受损,最致命的是心脉之中的噬魂魔蛊,此蛊以神魂为食,寻常医师,就算耗尽手段,也无解。
但柳紫烟的情况明显比福伯好很多,若是动用完整的医神之力,只需一针,便可暂时镇压魔蛊,可一旦展露神迹,必定引来旁人觊觎,暴露自己的身份。
北剑灭门,魔族追杀,他如今羽翼未丰,绝不能暴露双神传承,更不能暴露自己重修筑基的实力。一旦被魔族暗探察觉,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福伯和眼前的少女,都会跟着殒命。
隐忍,是唯一的生路。
苏刚眸光微沉,瞬间有了决断。
他要伪装成一个略通粗浅医术的凡人,用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方式,为柳紫烟续命,藏起医神底牌,藏起筑基修为,扮成一个只会几手土方的庸医。
他转身,在破屋的角落,翻出一枚自己打磨的普通铁针,无灵光,无灵气,凡铁所铸,寻常匠人都能打造。
这是他故意留存的,为的就是今日伪装之用。
苏刚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医神神光,只引出一丝微乎其微的医道之力,附着在铁针之上。
他动作轻柔,扶起柳紫烟虚弱的身躯,指尖稳稳捏住铁针,对准她脖颈处的蛊纹穴位,缓缓刺入。
一针落下,轻缓平和,毫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如同乡间郎中的普通施针。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落魄少年,死马当活马医,胡乱扎针罢了。
可只有苏刚知道,这一针,看似普通,却精准锁住了魔蛊的脉络,切断了它吞噬神魂的路径,温和的医道之力,如同春雨般,滋养着柳紫烟受损的心脉。
滋滋滋——
漆黑的蛊纹,被微弱的力量压制,渐渐暗淡下去。
柳紫烟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急促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剧痛消散,少女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昏迷中的神色,也安稳了不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羽翼,少了几分濒死的绝望,多了几分生机。
苏刚缓缓抽出铁针,擦去额头的薄汗。
他全程收敛气息,筑基灵力一丝未泄,医神之力藏于无形,只露出一手粗浅的针灸之术,完美扮演了一个略懂医术的庸医。
陋巷虽破,却因这一份守护,多了一丝暖意。
巷外传来混混的笑骂声、行人的脚步声,都被他隔绝在外,他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所有危险与冷漠,统统挡在门外。
他时不时探一探福伯的脉搏,摸一摸柳紫烟的额头,确认两人生机稳固,才稍稍安心。混沌天心玉静静贴在胸口,温润的力量悄然守护着三人,将所有气息隐匿得天衣无缝。
他藏起锋芒,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更好的守护;他扮作庸医,不是无能,而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护住身边仅有的温暖。
夜色渐深,星月高悬,陋巷万籁俱寂。苏刚盘膝而坐,闭目运转双神心法,将白日未曾消化的传承尽数吸纳。
剑神的杀伐真意、医神的生死妙法,在识海中交织融汇,化作自身道基。混沌灵力游走四肢百骸,重塑的丹田愈发凝实,隐匿的修为愈发深厚。
他缓缓睁眼,原本温润的眼眸褪去青涩,眸光一点点变得犀利如寒锋,藏着涅槃重生的坚毅,却又敛尽锋芒,不外泄分毫。历经灭门之痛,蛰伏百日重生,少年的心性,早已坚如磐石。
陋巷藏锋守初心,一剑医心破魔尘。
且待风云再起日,不负山河不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