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药谷后山柴房,地处整座山谷最偏僻阴冷的角落,四周古木蔽日,阴暗潮湿,蚊虫滋生不止,与谷中腹地仙气缭绕、瑞气千条的殿宇楼阁相比,宛若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这里是玄药谷最底层杂役的居所,十几名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杂役挤在一间破旧不堪的木屋中,屋内空气浑浊,弥漫着枯木碎屑、汗臭与霉味混杂的气息,刺鼻难闻。
苏刚被管事的杂役头头分到了木屋最角落的位置,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旧木板床,一床打满层层补丁、薄如蝉翼的旧被,便是他在此处全部的家当,简陋到了极致。
从清晨破晓天际,到夜幕笼罩山林,苏刚手中的活计便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天还未亮,万籁俱寂之时,他便要挣扎起身,挑上两只沉重无比的实木木桶,徒步前往山谷深处的灵泉畔挑水。
灵泉所在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难行,石阶陡峭湿滑,木桶盛满灵泉之后,足足百斤重量,死死压在他的肩头,稚嫩的肩膀很快被勒得通红一片,不久便渗出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他一步一步蹒跚前行,不敢有半分停歇,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浸透了身上的粗布短衫,顺着下颌滴落,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瞬间碎裂无痕。
足足挑满数十担泉水,将柴房几口巨大的水缸尽数填满,他还来不及喘上一口粗气,便又要拿起沉重冰冷的铁斧,劈砍柴房外堆积如山的枯木灵柴。
铁斧笨重不堪,每一次挥斧劈下,都要耗尽全身气力,不过片刻,掌心便被粗糙的斧柄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血泡被硬生生磨破,鲜血渗出,黏连在木屑与斧柄之上,一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痛,他却始终面不改色,默默咬牙坚持。
除此之外,清扫谷中污秽茅厕、搬运炼丹废弃残渣、喂养谷中灵禽异兽,所有最脏、最累、最苦的活计,全都一股脑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同劳作的杂役们,见他新来乍到,又平日里沉默怯懦、从不与人争执,便纷纷将自己分内的活计尽数推到他的身上,肆意使唤欺压,毫无顾忌。苏刚对此从不多言,更不反驳,只是默默接过所有繁重活计,任劳任怨,将所有身体的苦楚与心中的屈辱,尽数咽进心底深处。
他看似埋头苦干、唯唯诺诺,眼神却始终清明如炬,从未有过半分迷茫,目光不动声色,暗中观察着玄药谷的一切医道秘闻。
玄药谷的炼丹房,恰好坐落在柴房不远处的山腰之上,地势开阔,灵气汇聚。每日正午时分,谷中的炼丹师便会准时开启丹房,生火起鼎,炼制各类疗伤、淬体的灵药。
苏刚借着劈柴运柴的间隙,远远驻足眺望,目光紧紧锁定炼丹师的一举一动,看他们如何把控丹火强弱,如何配伍灵草药材,如何引动天地灵气入鼎,每一个手法、每一处细节,都被他牢牢记在心底。
他将玄药谷的炼丹流程,与体内沉睡的医神传承相互印证,默默参悟融会。
玄药谷的炼丹之术,传承自上古西域医道,虽不及他体内医神传承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却有着独属于此方地域的精妙法门,恰好弥补了他此前炼丹术的短板,让他的医道根基愈发夯实稳固。
谷中的资深医师,每日也会在山门前的广场上,为内门、外门弟子施针疗愈、讲解医理。
苏刚便借着运送灵柴的机会,刻意放慢脚步,驻足旁观,看他们如何精准取穴,如何捻针行针,如何以自身灵气催动针力疗愈伤势。
他的脑海之中,医神传承的无上针灸秘术,与玄药谷的世俗针法不断碰撞交融,去芜存菁,融会贯通,一身精妙医术,在悄无声息之中飞速精进,早已远超谷中寻常医师。
他始终将医武双神的无上传承隐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端倪。
在玄药谷所有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笨拙木讷、性格怯懦、只会干粗笨活计的山野杂役,怕是连最基础的医理药理都一窍不通,根本无人将他放在眼中。
夜幕深沉,柴房内的杂役们早已睡熟,此起彼伏的鼾声回荡在狭小的木屋中。
苏刚独自坐在角落的木板床上,盘膝闭目,静静运转混沌诀。药王山脉浓郁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修复着白日劳作带来的身躯伤痛,同时他也在脑海中,默默消化参悟白日偷学的炼丹术与针灸法。
柴房昏黄微弱的灯火,映着他坚毅冷峻的脸庞。隐忍蛰伏,蓄力待发,此刻所有的辛劳苦楚、所有的屈辱冷眼,都化作了他砥砺前行的无穷力量。
他心中清明,此刻所有的低头与隐忍,都是为了一月之后的医道大会,一鸣惊人,横扫群雄,堂堂正正立足玄药谷。
忍辱负重研医道,蓄势藏锋待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