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药谷的清晨,本该是灵雾缭绕、丹香满谷的祥和盛景。
往日天方破晓,炼丹房便炉火通明,赤红丹火映得谷中暖意融融,千年灵草的清香与丹炉烟气交织,飘满山间;外门弟子列队诵读医典,琅琅书声伴着灵禽啼鸣,内门弟子围在师长身侧辨药施针,一派潜心向学、井然有序的气象。
可这一日,整座玄药谷却被浓重的恐慌与死寂层层笼罩,山间灵雾凝滞成灰,连空气中流转的天地灵气都变得沉闷压抑,吸入口中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全然没了往日的仙韵。
“你可听说了?谷主老祖……怕是撑不过今日了!”两名外门弟子低着头,脚步匆匆擦肩而过,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惶恐。
“三日前丹殿那声巨响我亲眼见了,殿内生机全散,连玄药神鼎都没了灵光,这下玄药谷要完了!”另一人颤声回应,话音未落便慌忙躲开,生怕被长老听见。
这场席卷全谷的浩劫,源于一则惊天噩耗——玄药谷谷主,亦是谷中唯一的闭关老祖,这位潜修千年、冠绝西域的医道高人,突然传出病危弥留的消息。
玄药老祖乃是玄药谷的定海神针,修为深不可测,医道造诣独步西域,一手炼丹之术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不过等闲。
千年来,正是有老祖坐镇谷中,玄药谷才能屹立西域医道之巅,成为万众敬仰的圣地,周遭宗门俯首称臣,西域邪修不敢来犯,这份威严,全靠老祖一人撑起。
可天不遂人愿,三日前深夜,老祖闭关的天鼎丹殿突然传出震彻山谷的巨响,守护丹殿的八名亲传弟子尽数被震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殿内蓬勃生机如潮水般消散,天地灵气疯狂倒卷逆流,殿中镇守的玄药神鼎瞬间黯淡无光,鼎身灵光尽灭,再无半分镇谷至宝的神圣气象。
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全谷,玄药谷彻底炸开了锅。
谷中七位手握重权的长老,片刻间便齐聚丹殿之外,个个面色凝重如铁,愁眉紧锁。大长老紧握玄铁长老令牌,指尖止不住颤抖,望着紧闭的丹殿大门,眼中满是绝望:“快,诸位师弟,合力开启丹殿禁制,我等必须入内探视老祖!”
“大师兄,老祖禁制玄妙,强行开启恐生变故啊!”二长老执掌炼丹房,语气满是迟疑。
“都何时了!老祖病危,若再耽搁,我玄药谷万劫不复!”大长老厉声喝止,其余长老不敢多言,齐齐催动令牌,丹殿禁制缓缓消散。
谷中首席炼丹师与四位内门资深医师,轮番入殿诊治,可每一人出来,皆是面色惨白、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首席炼丹师踉跄而出,对着众长老拱手泣道:“诸位长老,弟子无能!老祖生机已然断绝,神魂开始溃散,即便祭出九转还魂丹,也无力回天!”
“怎会如此!老祖本源深厚,怎会落得这般境地?”三长老捶胸顿足,声音悲怆。
“老祖寿元耗尽,本源枯竭,已是油尽灯枯啊!”医师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没有老祖坐镇,西域邪修与周边宗门定会趁虚而入,我玄药谷千年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了!”四长老面如死灰,绝望嘶吼。
议论声在丹殿外回荡,七位长老相对无言,满心愁绪,却无半分破解之法,只能守在殿外,眼睁睁等待最终的噩耗。
谷中弟子更是人心惶惶,彻底乱作一团。外门弟子纷纷收拾行囊,哭着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玄药谷要亡了,再不走就没命了!”“我家在谷外小镇,只求能平安归家!”内门弟子则相互猜忌、争权夺利,往日和睦的同门剑拔弩张:“老祖若去,内门首座之位,理应由我接任!”“凭你?不过是仗着长老庇护,也配与我相争!”
炼丹房的炉火尽数熄灭,弟子们无心炼丹,只顾争抢谷中珍稀灵药,争执打闹声不绝于耳;外出采药的弟子滞留在药王山脉深处,不敢返回谷中,聚在一处唉声叹气:“谷中大乱,回去也是送死,不如投奔万药宗算了!”“可我等技艺浅薄,万药宗怎会收留,怕是连杂役都做不上!”
往日仙气缭绕的玄药谷,此刻如同风雨飘摇的孤舟,随时面临倾覆之危。
值守山门的弟子没了往日的倨傲跋扈,一个个垂头丧气,靠在山门旁唉声叹气:“往日仗着谷中威势横行,如今老祖病危,我们连自保都难啊!”平日里肆意欺凌杂役的内门弟子,也没了寻欢作乐的心思,整日聚在一处商议后路:“玄药谷若破,我等便投奔二长老,总能谋一条生路!”
整个玄药谷,从上位长老到底层杂役,无一不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与恐慌之中,昔日的医道圣地,早已没了半分秩序与祥和。
后山柴房内,杂役们围坐一团,议论纷纷,人人面带忧色。
年轻杂役吓得浑身发抖,哭着道:“陈大爷,老祖要是走了,我们这些杂役会不会被赶出去,活活饿死啊!”中年杂役长叹一声,狠狠砸了砸地面:“谷中若乱,我们这些底层人,最先遭殃啊!当年万药宗抢灵田,抓的就是我们这些杂役当苦力!”
陈老头坐在冰冷的灶台旁,枯瘦的双手连连叹气,眼中满是悲凉与不舍:“我在谷中做了三十年杂役,老祖待我们这些底层人不薄,每年冬日都让长老送棉衣、发暖身丹。如今老祖病危,他老人家要是走了,我们这些杂役,也没活路了啊……”
杂役们的哀叹声充斥着狭小的柴房,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却又无能为力。
柴房角落,苏刚劈柴的动作骤然一顿,沉重的铁斧悬在粗壮的枯木之上。他缓缓抬眼,望向丹殿所在的主峰方向,厚重的灰云笼罩着峰顶,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死气。
苏刚的眼底没有半分恐慌,反而闪过一丝锐利而坚定的精光。
老祖病危,神魂溃散,玄药谷陷入大乱,所有长老医师束手无策,这正是他隐忍蛰伏多日,苦苦等待的最佳契机。
潜龙静待风云起,圣谷危局待我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