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鼎丹殿之内,往日萦绕千年的浓郁药香早已散尽无踪,殿内灵气枯竭如荒漠,连地面铺就的千年暖玉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正中那尊常年燃着丹火的八卦丹炉早已熄灭,炉口积着薄薄一层灰烬,殿角的聚灵灯灯火摇曳,随时都会熄灭,将这座玄药谷核心圣地,衬得死寂而悲凉。
玄药谷老祖静静躺在云床之上,昔日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他身躯干瘪如枯木,皮肤皱缩成一团紧紧贴在骨头上,面色灰败如死灰不见半分血色,雪白的须发失去所有光泽,枯黄干涩地贴在脖颈间。
他双目紧闭,双唇干裂起皮,口鼻之间已经没了丝毫呼吸气息,唯有灵台深处,一丝微弱到近乎透明的神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苟延残喘地闪烁着,每一次跳动都虚弱至极,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归于虚无。
七位长老围在云床四周,尽数垂首而立,青色长老袍下摆垂落,周身气息沉郁到了极点,眼中皆是化不开的悲戚与绝望。大长老缓步上前,枯瘦的右手微微颤抖,缓缓伸出轻轻搭在老祖的手腕之上,一缕精纯灵力小心翼翼探入老祖经脉,不敢有半分惊扰。
不过瞬息之间,大长老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丹殿玉柱上,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抬眼望着云床上的老祖,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悲凉与绝望:“神魂……彻底溃散,灵台已然崩塌,周身经脉尽断,本源之力彻底干涸……”
“谷中所有续命丹药、万年灵液、仙草奇珍,尽数无效,半分挽回之力都没有。老祖他……坐化在即,已是无力回天!”
最后一句话落下,丹殿之内瞬间死寂,连针落可闻。唯有殿外玄药神鼎发出低沉哀戚的嗡鸣,像是在送别即将离去的主人,鼎身镌刻的上古符文彻底黯淡,失去所有灵性与光泽,沦为一尊普通青铜古鼎。
二长老手中攥着的羊脂玉瓶“哐当”摔落在地,瓶塞崩开,三枚莹润透亮的九转还魂丹滚落出来,顺着暖玉地面滚到云床之下。
这等能续命百年的仙药,此刻在老祖绝境面前,却如同顽石废纸般毫无作用。二长老望着地上丹药,老泪纵横,双手捂着脸呜咽:“我执掌炼丹房百年,炼尽天下续命神丹,到头来留不住老祖性命……我愧对老祖,愧对列祖列宗啊!”
“我等穷尽谷中珍藏,遍施医道针法,用尽毕生所学,终究留不住老祖……”三长老精通针术,手中金针“当啷”落地,对着云床重重叩首,额头磕出渗血红痕也浑然不觉。
殿内首席炼丹师、四位内门医师尽数低头,满脸羞愧无力。他们自诩医道高深、炼丹无双,在西域声名赫赫,可在老祖生死关头,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谷中支柱陨落,愧疚与绝望如潮水将他们淹没。
“难道我玄药谷千年基业,真要就此崩塌?”四长老掌管防务,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甘,“老祖一去,邪修必来进犯,周边宗门虎视眈眈,我们拿什么抵挡!”
“事已至此,只能尽早准备后事,待老祖坐化,立刻关闭谷门、启动护谷禁制,拼死守护基业!”五长老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决绝,却难掩心底悲凉。
六位长老纷纷点头,悲戚地着手安排后事。不过半个时辰,老祖坐化在即的消息传遍全谷,谷中上下已然开始默默筹备。
长老们齐聚议事殿,面色凝重商议对策:封闭谷门四方通道,启动上古禁制;内门弟子编入防务,驻守要害;炼丹房封存灵药,医堂备齐伤药。一道道命令传下,却压不住弥漫的绝望。
外门弟子背着行囊在谷口徘徊,哭哭啼啼不知何去何从;内门弟子强作镇定,却暗中收拾细软盘算退路;执事们脚步匆匆,神色慌地奔走传令。值守丹殿的亲传弟子换上素衣,垂首立于殿外,静静等待最终时刻,整座山谷都被死寂的悲伤包裹。
往日仙气缭绕的玄药谷,此刻如同被抽走灵魂,死气沉沉。绝望的潮水蔓延过殿宇、山林、溪涧,淹没整座药王山脉,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后山柴房之中,杂役们早已没了干活的心思,围坐灶台旁垂头丧气。
陈老头望着窗外灰蒙天空,连连叹气:“天要亡我玄药谷啊,老祖一走,我们这些杂役连安身之地都没了。”
苏刚停下挥舞的斧头,将铁斧轻靠柴堆,默默从贴身衣袋取出纤细银针,用麻布轻轻擦拭针身。他动作沉稳,脸上毫无慌乱,眼底藏着笃定与了然。
他心中一清二楚,老祖神魂溃散、灵台崩塌的境况并非无解。连噬魂魔蛊他都能稳稳压制,这点神魂本源损伤,在医神传承面前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算不上绝境。
可整个玄药谷,从长老到弟子,皆被身份地位蒙蔽双眼。在他们眼中,他只是卑贱低微、干粗活的山野杂役,不通医理、目不识丁,又有谁会相信,这样一个底层杂役,能有逆天续命、起死回生的本事?
苏刚将银针揣入怀中,抬眼望向主峰丹殿方向,眼底闪过静待时机的微光。
他在等,等所有人陷入极致绝望、走投无路的那一刻,再挺身而出,以医道逆天改命,挽狂澜于既倒。
残烛将熄逢危局,潜龙待出续仙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