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还在哭。

　　或者说，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嘟囔着“不是我”。

　　赵虎站在巷口，脚下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曹尘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个人到底是谁？

　　曹家那个废物嫡系，天生绝脉，连修炼门槛都摸不到的废柴——这是整个云城都知道的事。

　　可刚才那个人，三言两语就让曹安成了替罪羊，让他赵虎从嫌疑名单里摘出来，清清白白。

　　这是废物？

　　“赵、赵护卫……”

　　曹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赵虎低头，看见曹安正仰着脸看他，满脸血污，眼神里全是哀求：“你、你跟老爷说说，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赵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虎抬头，脸色一变。

　　曹宏带着四五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

　　“在那儿！”

　　曹宏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曹安，眼睛顿时红了，几步冲上来，一脚踹在曹安胸口。

　　曹安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墙上，血又流下来。

　　“狗东西！敢坑我！”

　　曹宏又是一脚，踹得曹安蜷成虾米，连叫都叫不出来。

　　赵虎站在旁边，手指微微收紧。

　　“少爷，”他开口，“老爷那边——”

　　“老爷那边怎么了？”曹宏扭头看他，眼神阴恻恻的，“你是说，我爹已经审过了，把人赶出来了，我就不能再审？”

　　赵虎垂下眼：“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曹宏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赵虎，“今天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那批货的押运路线，知道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赵虎的心猛地一沉。

　　“少爷怀疑我？”

　　“我谁都不信。”曹宏冷笑，“尤其是今天，你故意落在后面，没跟我一起回来——”

　　“那是因为少爷走得急，属下在后面断后。”

　　“断后？”曹宏盯着他，“断什么后？曹尘那个废物都绑在木桩上了，他能咬你？”

　　赵虎不说话了。

　　他忽然想起傍晚曹尘说的话——

　　“他多疑，自私，出了事一定要找替罪羊。”

　　“你跟了他五年，他信你吗？”

　　现在曹宏站在他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赵虎忽然觉得，曹尘说的每一个字，都他妈是对的。

　　“怎么，不说话了？”曹宏见他不吭声，越发认定他心里有鬼，“赵虎，你跟我五年，我待你不薄。你要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现在说出来，我还能——”

　　“少爷。”

　　赵虎忽然抬头，打断了他。

　　曹宏一愣。

　　赵虎的眼睛里有种很奇怪的神色，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豁出去了什么。

　　“少爷刚才说，押运路线知道的人不多。”赵虎说，“少爷算了我，算了曹安，算了那几个押运的兄弟。但少爷有没有算过一个人？”

　　“谁？”

　　“少爷自己。”

　　曹宏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虎说，“属下就是想问一句，押运路线，少爷自己知不知道？”

　　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曹宏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你他妈疯了？我是负责押运的，我当然知道——”

　　“那就对了。”赵虎打断他，“知道路线的人里，有一个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少爷自己。”

　　“你他妈放屁！”曹宏一脚踹过来，赵虎侧身躲开，“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截自己的货？我图什么？”

　　“图什么，属下不知道。”赵虎说，“但属下知道一件事。”

　　“什么？”

　　赵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曹安，又看向曹宏，一字一顿：

　　“曹安是老爷的人，不是少爷的人。老爷把他派来报信，让他把少爷叫回去。然后老爷亲自审他，审完了，把他赶出来。现在少爷又追出来审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少爷有没有想过，老爷为什么要把曹安赶出来？是曹安真的走漏了风声，还是……老爷想让少爷以为，走漏风声的是曹安？”

　　曹宏愣在原地。

　　周围的几个人也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想让少爷以为——那岂不是说，真正走漏风声的，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老爷要保？

　　曹宏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刚才回去之后，他爹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外人。

　　不对。

　　曹宏猛地摇头，把这种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他爹怎么可能害他？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曹宏指着赵虎，“我看你今天是真疯了——”

　　“少爷。”

　　赵虎又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少爷刚才拿匕首指着曹尘的时候，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曹宏一愣。

　　他说了什么？

　　他说要在他脸上刻字，让他娘认不出来——

　　赵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少爷说，要在曹尘脸上刻字，然后让他娘认不认得出来。”赵虎说，“少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谁？”

　　曹宏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

　　“少爷看的是我。”赵虎的声音很平静，“少爷为什么要看我？”

　　曹宏后退一步。

　　赵虎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少爷知道，我跟他娘有关系。”赵虎说，“少爷知道多久了？”

　　周围一片死寂。

　　那几个跟来的人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私通主母？

　　赵虎和曹宏的娘？

　　曹宏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又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少爷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赵虎点点头，“五年了，少爷忍着，什么都不说。今天终于忍不住了，拿话点我。”

　　他又往前走一步。

　　曹宏又退一步，撞在墙上。

　　“赵虎！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我——”

　　“属下不敢动少爷。”赵虎说，“属下只是想说清楚。”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人，声音朗朗：

　　“各位都听见了。曹宏刚才承认，他早就知道我和主母的事。可他忍了五年，什么都没说。为什么？”

　　没人回答。

　　赵虎自己回答：

　　“因为说了，对他没好处。他爹要是知道了，能饶了他娘？能饶了他？他忍了五年，不是因为他孝顺，是因为他不敢。”

　　曹宏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