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容器。”

　　G4S队长的声音，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房间死寂的湖面。

　　穆宁雪靠在门框上，身体的力气仿佛被这五个字抽干。

　　她那张本就缺少血色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她。

　　唐月坐在沙发上，忘记了自己腿上的伤，也忘记了刚刚被撕裂的尊严。

　　她看着门口的穆宁雪，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身上，总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她不是冷漠，她是在害怕。

　　一直在害怕。

　　林渊的目光，从单膝跪地的队长身上，缓缓移开。

　　他没有看门口的穆宁-雪，而是看向了唐月。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蓝蝙蝠呢？”

　　“活着。”队长低头回答，“按照您的吩咐，正在进行最高级别的讯问，保证他会说出一切。”

　　“很好。”

　　林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让他活着，活得久一点。”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信奉的那个教会，是怎么一点点变成历史尘埃的。”

　　“你，可以出去了。”

　　“是。”

　　队长起身，敬礼，然后像个机器人一样，安静地后退，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渊站起身，走向门口。

　　唐月的心，提了起来。

　　她以为，林渊会对穆宁雪说些什么。

　　安慰，或者质问。

　　然而，他只是从穆宁雪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打开门，对着外面守卫的G4S队员，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把船开到十六铺码头。”

　　“清空三公里内的所有航道。”

　　“另外，通知‘黑水’和‘三叶丛林’的亚洲区负责人。”

　　“告诉他们，G4S抢了我的单子。”

　　“下次，我希望看到他们的诚意。”

　　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是”。

　　林渊关上门，转身。

　　他终于，看向了已经摇摇欲坠的穆宁雪。

　　穆宁雪的身体，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林……先生……”

　　她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说的‘容器’……”

　　“我知道。”

　　林渊打断了她。

　　他走到穆宁雪面前，伸出手。

　　穆宁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渊的手，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只是，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你的身体，很特殊。”

　　林渊开口，用的是陈述句。

　　“生来就比常人体温低，畏寒，对吧？”

　　穆宁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她的家人都只以为她是体弱。

　　“你……怎么……”

　　“我父亲的笔记里，提到过。”

　　林渊收回手，语气平淡。

　　“穆家有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状，万中无一。”

　　“拥有这种性状的女性，是‘黑教廷’那套歪理邪说里，最完美的‘神降容器’。”

　　“他们认为，可以将某个所谓的‘神’的意志，灌注到这样的身体里，从而降临人间。”

　　林渊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一群疯子，搞出来的中世纪把戏。”

　　他看着穆宁雪。

　　“所以，我父亲把你安排到我身边。”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这里，最安全。”

　　穆宁雪的眼中，涌上水雾。

　　安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用最粗暴的方式，买下巨轮，清空场地的男人。

　　这真的是安全吗？

　　更像是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更坚固的笼子里。

　　“现在，你是我的人。”

　　林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动不了你。”

　　“神，也不行。”

　　说完，他不再理会穆宁雪。

　　他拿出自己的那部黑色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是我。”

　　电话那头，似乎是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在汇报着什么。

　　林渊安静地听着。

　　唐月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发现，自己对林渊的了解，依然停留在最浅的层面。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几分钟后，林渊挂断了电话。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唐月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漠然，不是玩味，不是残忍。

　　而是一种……阴沉。

　　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天空。

　　“唐顾问。”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唐月身体一僵：“在。”

　　“我妹妹，心夏。”

　　林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康复计划，进行得不顺利。”

　　“负责的医疗团队，刚刚告诉我，他们用尽了现有的所有技术，也无法让她重新站起来。”

　　唐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只能沉默。

　　林渊也没有等她回答。

　　他走到酒柜前，没有倒酒，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一下，两下。

　　房间里，只有这单调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唐月和穆宁雪的心上。

　　压抑得让人窒息。

　　忽然，敲击声停了。

　　林渊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我改变主意了。”

　　他说。

　　“什么？”唐月下意识地问。

　　“陪撒朗玩捉迷藏的游戏，太浪费时间了。”

　　林渊的目光，扫过穆宁雪，最后落在了唐月身上。

　　“一个疯子，想要我的秘书。”

　　“另一个医疗团队，治不好我的妹妹。”

　　“这两件事，让我很不高兴。”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号。

　　这一次，电话接通后，他打开了免提。

　　一个沉稳、干练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老板，有什么吩咐？”

　　“叶心瞳。”

　　林渊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要成立一个基金。”

　　“现在。”

　　“基金的名字，叫‘奇迹’。”

　　“初始资金，两百亿。”

　　唐月和穆宁雪，同时屏住了呼吸。

　　“用途呢，老板？”电话那头的叶心瞳，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两百亿只是个普通的数字。

　　“悬赏。”

　　林渊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向全世界，发布一则悬赏。”

　　“任何个人或机构，只要能治好我妹妹的腿，让她重新站起来。”

　　“这两百亿，就是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

　　叶心瞳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上了一丝确认的意味。

　　“老板，您的意思是……我们要用两百亿，去撬动全球的顶尖医疗资源，只为了……一个病例？”

　　“有问题吗？”林渊反问。

　　“没有。”叶心瞳立刻回答。

　　“只是，这笔钱，足以收购目前全球排名前三的任何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了。”

　　“我不需要收购。”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需要的是竞争。”

　　“我需要全世界最顶尖的那些大脑，为了这两百亿，拼尽全力，互相倾轧。”

　　“我不管他们是用现代医学，还是用什么祖传秘方。”

　　“一周之内，我要在魔都，看到他们。”

　　“我要让他们，像角斗士一样，为了一个取悦我的机会，争得头破血流。”

　　“明白了吗？”

　　“……明白了，老板。”

　　叶心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悬赏公告，一个小时内，将出现在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

　　“我会让‘奇迹’这两个字，成为今晚全世界最热门的词汇。”

　　电话，挂断。

　　林渊把手机丢在桌上。

　　他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唐月和穆宁雪。

　　“撒朗的游戏，可以先放一放。”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更大的。”

　　他走到唐月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小腿上，那个用她的礼服打成的，有些滑稽的蝴蝶结。

　　“唐顾问。”

　　“你的新任务来了。”

　　“全球顶尖人才的接待工作，很繁琐。”

　　“我不希望，我的‘未婚妻’，是个瘸子。”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蝴蝶结。

　　“明天，我要你穿着我送你的另一件旗袍，完好无损地，站在我身边。”

　　“陪我一起，看这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