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样的安静。

　　唐月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那个用她晚礼服布料打成的蝴蝶结。

　　布料的边缘，还带着被粗暴撕裂的毛边。

　　像她此刻的心情。

　　林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明天，我要你穿着我送你的另一件旗袍，完好无损地，站在我身边。”

　　“陪我一起，看这场好戏。”

　　好戏？

　　唐月很想笑。

　　用两百亿，去悬赏一个虚无缥缈的“奇迹”。

　　这在正常人看来，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可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抬起头，看向林渊。

　　他已经坐回了酒柜前的吧台椅，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搅动全球风云的决定，只是饭后的一点消遣。

　　穆宁雪还站在门口，身体靠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

　　她看着林渊的背影，眼神复杂。

　　恐惧，依赖，迷茫，交织在一起。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诡异气氛。

　　是林渊放在吧台上的那部黑色手机。

　　来电显示，叶心瞳。

　　林渊没有接，任由它响着。

　　他只是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对穆宁雪说。

　　“去把她带进来。”

　　穆宁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

　　“你的新同事。”林渊说。

　　“G4S的那个队长，还有蓝蝙蝠。”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穆宁雪点了点头，转身开门出去。

　　很快，她带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摘下了头盔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很年轻，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算不上绝美，但英气逼人。

　　她的眼神像鹰，锐利，冷静。

　　正是刚才单膝跪地，向林渊汇报的G4S小队队长。

　　她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渊身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再次单膝跪地。

　　“先生。”

　　林渊晃了晃酒杯。

　　“我记得，我让你清场。”

　　队长的头，垂得更低。

　　“抱歉，先生。”

　　“船上还有一千三百名宾客。”

　　“按照国际公约和我们的行动准则，我们不能……”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渊打断她，“我的规矩，没有你的准则重要？”

　　冰冷的话语，让房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队长身体一紧，声音沉重。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让我覆盖掉原有准则的，新的指令。”

　　“比如……”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林渊。

　　“一个，让他们永远闭嘴的理由。”

　　唐月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疯。

　　林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代号，夜莺。”

　　“很好，夜莺。”

　　林渊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现在，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从今天起，你是‘奇迹基金’的安保负责人。”

　　“你的第一个任务。”

　　他指了指唐月。

　　“保护好她。”

　　“她将是这个基金的对外发言人，会接触到来自全世界的，形形色色的人。”

　　“我不希望她，再弄脏我的地毯。”

　　夜莺的目光，转向了唐月。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几秒后，她收回目光，对林渊点头。

　　“明白。”

　　“至于那些宾客。”

　　林渊走回吧台，终于拿起了那部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叶心瞳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板，悬赏公告已经通过最高加密渠道，推送至全球所有主要通讯社。”

　　“路透、美联、法新……无一遗漏。”

　　“公告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林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然后呢？”

　　“三分钟内，‘奇迹’基金的官方网站，访问量过载，服务器宕机了三次。”

　　“我临时调用了亚马逊云的最高级别服务器组，才勉强稳住。”

　　“全球最大的几个暗网交易平台，已经将您的悬赏，置顶为‘神级任务’。”

　　“赏金猎人公会，破例为这个任务，标注了‘SSS’级。”

　　“华尔街所有的对冲基金，都在疯狂分析‘奇迹基金’对全球生物医疗板块的冲击。”

　　“辉瑞、默克、罗氏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已经开始剧烈波动。”

　　叶心瞳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陈述着这个世界，正在因为林渊的一个决定，而陷入何等的疯狂。

　　唐月听得手心冒汗。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不，这已经超出了金钱的范畴。

　　这是用金钱，来制定规则的力量。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渊淡淡地说道。

　　“那些人呢？”

　　“那些，真正有能力，拿到这两百亿的人。”

　　电话那头，叶心瞳沉默了片刻。

　　“瑞士，‘上帝之手’的外科医生团队，放弃了给中东王室的手术，正在申请航线。”

　　“东瀛，掌握‘细胞逆转录’技术的再生医学研究所，全员已经登上了专机。”

　　“美利坚，梅奥诊所，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克利夫兰诊所……所有首席专家，都在赶来的路上。”

　　“甚至……”

　　叶心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异样。

　　“梵蒂冈的教皇，都通过外交渠道，询问是否可以派遣他的‘神迹治疗团’。”

　　林渊轻笑一声。

　　“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他看向夜莺。

　　“听到了吗？”

　　“这就是，让他们闭嘴的理由。”

　　“把这些宾客，全部送到十六铺码头。”

　　“给他们每人一部手机，让他们自己看新闻。”

　　“告诉他们，他们刚刚，有幸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如果他们想成为这个时代的一部分，而不是被碾碎的尘埃。”

　　“他们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夜莺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

　　诛心，才是真正的掌控。

　　“我明白了，先生。”

　　她站起身，对着林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渊，唐月，和穆宁雪。

　　“老板。”

　　电话里，叶心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件事。”

　　“说。”

　　“第一个，以官方名义，回应我们悬赏的势力。”

　　“不是医疗机构。”

　　叶心瞳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是帕特农。”

　　唐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又是这个名字。

　　“他们说什么了？”林渊问。

　　“他们说，对于‘奇迹’，他们有更专业的解读。”

　　“帕特农神庙的圣女候选人，阿莎蕊雅，将作为特使，亲自访问魔都。”

　　“探讨与‘奇迹基金’进行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她的飞机……”

　　“还有三个小时，落地。”

　　林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阿莎。

　　那个在电话里，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的女人。

　　动作，还真快。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唐月。

　　又看了一眼门口，眼神空洞的穆宁雪。

　　一个，是调查局的精英，被他强行变成了“未婚妻”。

　　一个，是黑教廷觊觎的“完美容器”，被他变成了首席秘书。

　　现在，又要来一个，帕特农的“圣女候选人”。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我知道了。”

　　林渊对着电话说道。

　　“给她安排最好的酒店。”

　　“派我们最专业的车队去接。”

　　“告诉她，我很期待，与她的‘深度合作’。”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唐月面前。

　　“唐顾问。”

　　“你今晚，不用回去了。”

　　唐月的身体一僵。

　　林渊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毕竟，我的‘未婚妻’，总不能在外面过夜。”

　　“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她被撕裂的裙摆，和包扎着伤口的小腿。

　　“明天，要见贵客。”

　　“你这身衣服，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