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片寂静。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博城的深夜高架上，将城市的霓虹远远甩在身后。

　　林渊指间夹着那个黑色皮质笔记本，没有再翻开第二页，封面上那几行加粗的红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南特别调查局。

　　外勤机密档案·甲等。

　　代号：月刃。

　　首要调查目标：林渊。

　　他这位美丽温柔、家境清贫的班主任，竟然是一位甲等特工。

　　而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为了调查自己这笔“不明巨额资金”。

　　林渊把本子合上，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有意思。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见老板没有吩咐，便继续专心开车。

　　林渊在脑中复盘。

　　从唐月在宴会厅看到他时的欣喜，到后来他送她回家时那下意识的疏离与警惕，再到小本子掉落时她那完全不像一个醉酒女人的敏捷反应。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她今晚来谢师宴，根本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至于她现在的状态……

　　林渊能想象到。一个特工，丢失了记录着自己身份和任务目标的最高机密档案，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拿出手机，本想发个信息逗逗她，想了想，又放下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如果一开始就让老鼠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那才叫无趣。

　　“先生，金源公寓到了。”司机的声音传来。

　　林渊睁开眼，车已停在一栋崭新的高级公寓楼下。这里和他刚离开的“金桂苑”老破小，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先回去，明早八点来接我。”林渊拿起那个笔记本，塞进外套内袋，下了车。

　　【叮！人脸识别/虹膜识别已录入，欢迎业主回家。】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公寓大门自动打开，这是一套位于顶层的全江景大平层，三百六十度环绕落地窗，可以将整个博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装修是顶级的，家电是全新的，甚至连冰箱里都塞满了进口食材和昂贵的饮品。

　　林渊脱下外套，将那个致命的笔记本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他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贫穷留下的所有痕迹，连同今晚沾染上的属于唐月的香水味，都被热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金桂苑六楼。

　　唐月站在自己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地上、床上，到处都是她从包里倒出来的东西。

　　口红，粉饼，充电宝，纸巾，一串钥匙……

　　唯独没有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她的酒意已经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完了。

　　那个本子，是她单线联系上级的唯一凭证，也是她所有任务的记录。

　　一旦丢失，被外人获得，她不仅仅是任务失败，更会被组织定性为“重大安全事故责任人”。

　　最可怕的是，本子的最后一页，详细记录了她对林渊的初步调查报告，以及她对这笔“不明资金”可能涉及跨国洗钱组织的猜测。

　　如果林渊看到了……

　　唐月不敢再想下去。

　　她疯了一样地在屋子里翻找，沙发缝，床底下，卫生间，任何可能掉落的地方她都找了三遍以上。

　　没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掉在了林渊的车上。

　　唐月拿起手机，找到了林渊的号码。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怎么说？

　　直接问他有没有捡到一个黑色本子？

　　那不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有问题吗？以林渊今晚表现出的财力和心智，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唐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直接问。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让他检查车子，并且在找到后，也不能让他起疑。

　　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林渊，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好像把家门钥匙落在你车上了，就是银色的那一把，没挂什么东西。你明天方便让司机师傅帮忙看一下吗？】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唐月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抱着膝盖，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那决定她命运的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对她神经的凌迟。

　　另一边，林渊刚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他看了一眼手机，唐月的信息弹了出来。

　　钥匙？

　　他走到玄关，拿起唐月那个被他挂在脖子上的手提包——她走得匆忙，包也落下了。他从里面拿出那串钥匙，银色的那一把，正好好地挂在上面。

　　果然是在撒谎。

　　林渊没有回复，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一边欣赏着脚下的城市夜景，一边打开手机，随意浏览着财经新闻。

　　一条加粗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穆氏集团股价今日收盘暴跌15%，市场传闻其资金链濒临断裂，或将面临破产重组。】

　　穆氏集团？

　　他想起了晚宴上那个嚣张的穆白，还有他那个清冷漂亮的远房亲戚，穆宁雪。

　　看来，穆家的日子不好过。

　　林渊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回复了唐月的信息。

　　【好的，唐老师。我明天让司机仔细找找。你先早点休息，别担心。我现在住金源公寓这边，找到了给你送过去。】

　　他故意提了“金源公寓”。

　　唐月看到回复，心先是往下一沉。

　　他没有立刻找到，说明本子可能掉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但当她看到“金源公寓”四个字时，整个人又是一僵。

　　金源公寓，博城最新的顶级豪宅，起步价都是五千万。

　　他已经住在那里了。

　　这个男人的背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唐月正准备回复一句“谢谢”，手机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她设置的任何一种铃声，而是一种急促、刺耳的警报音。

　　看到屏幕上那个代号，唐月的血色瞬间褪尽。

　　是总部的紧急通讯！

　　她颤抖着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直接下达了命令。

　　“月刃，总部对你的任务评估已转为‘失控’。现在命令你，立刻切断与目标林渊的一切联系，原地待命，等待处置小组接管。重复，立刻切断……”

　　“嘟——”

　　电话被唐月猛地挂断。

　　处置小组？

　　她很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唐月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唐月老师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平静，却让她无比熟悉的男声。

　　是林渊。

　　唐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开口。

　　林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唐老师，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的人，好像来抓你了。”